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像一团灼烧的火焰，炙烤着林枫的神经。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沉重的煎熬。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肉里却浑然不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第一次见面时他那锐利而冷淡的眼神；手把手教他调解纠纷时的严厉话语；破案后那难得一见的、几不可查的赞许；还有刚才，他强忍着不适，低吼着“先把人送医院”时那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个总是像山一样沉稳、像刀一样锋利的老警察，此刻却脆弱地躺在门后，生死未卜。林枫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师父不再仅仅是一个引路人、一个严师，更是一个会病、会痛、会倒下的，有血有肉的长辈。
所里的领导、同事在接到消息后陆续赶到，走廊里很快聚集了一群人，气氛凝重而压抑。所长用力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份沉重与关切已然传递。力哥赵大力红着眼圈，烦躁地踱着步，嘴里不停念叨：“老陈这头犟驴！早就让他去查查心脏，就是不听！”
闻讯赶来的，还有陈建国的妻子和女儿。陈嫂是一位看起来温婉但此刻已方寸大乱的中年妇女，她抓着医生的手，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女儿陈静还是个高中生，吓得脸色惨白，紧紧依偎着母亲，眼泪无声地流淌。
林枫看着这母女二人，心中更是一阵刺痛。他走上前，哑着嗓子：“师母，小静，师父他……他刚才还清醒着，吃了药，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既是在安慰她们，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所长急切地问。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严肃：“患者是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情况非常危急。我们进行了紧急溶栓和介入手术，暂时打通了堵塞的血管，但心肌损伤严重，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需要立刻转入ICU（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
心肌梗死！生命危险！ICU！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陈嫂腿一软，差点瘫倒，被旁边的女警赶紧扶住。陈静更是泣不成声。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他！老陈他……他不能有事啊……”陈嫂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家属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但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24到48小时是关键期。”医生语气沉重但专业，“现在病人需要绝对安静，暂时不能探视。你们先去办理手续，在ICU外面等候区等着，有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
医护人员推着尚在昏迷中、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的陈建国，匆匆转入ICU。那扇厚重的门再次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众人沉默地转移到ICU外的等候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枫主动跑去帮忙办理各种繁杂的入院手续，跑上跑下，用身体的忙碌来暂时麻痹内心的恐慌和无力感。
手续办完，他回到等候区，看到陈嫂和陈静相互依偎着坐在长椅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所长和几位老同事正在低声商量着排班陪护的事情。
“所长，”林枫走上前，声音沙哑但坚定，“让我留下来吧。第一班，我来守。”
所长看了看他通红的眼睛和紧绷的脸，点了点头：“也好。你师父平时最看重你。你在这里，他……他或许能感觉到。有什么事，立刻打电话。”
同事们陆续离开，需要有人回去维持所里的正常运转。空旷的ICU等候区，只剩下林枫、陈嫂和陈静，以及偶尔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和别的病患家属。
林枫给陈嫂倒了杯热水，又去医院的便利店买了些面包和牛奶，强迫她们多少吃一点。他自己却毫无胃口，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目光不时投向ICU那扇紧闭的门，耳朵捕捉着里面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变得惨白而清冷。陈静靠在母亲怀里，疲惫地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陈嫂则一直睁着眼睛，呆呆地望着某个方向。
林枫起身，轻轻将自己带来的警用外套披在陈静身上。他看着师母那憔悴的侧脸，想起师父平日里提起家人时，那总是刻意掩饰却依旧会流露出的温情。这个家，不能没有师父这座山。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多久，他都会守在这里，直到师父平安出来。
这一刻，他守护的，不仅仅是师父的生命，更是一种信念，一种传承，一种属于警察这个群体的、无声的羁绊。微光虽弱，但在至暗时刻，亦能凝聚成守护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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