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整个人都沉浸在被当作质子交出去的巨大惊恐与不甘之中,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囚于深宫、任人宰割的凄惨未来。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当父亲李渊沉重地吐出“质子”那两个字时,那饱含复杂情绪的萧索目光,已悄然转向了始终安静伫立在旁的李世民。
他只是自顾自地地认定,质子,必然是家中嫡长子,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也是他无法摆脱的宿命。
此刻的李世民,心中亦是波涛翻涌。
在这之前,他与李建成的想法并无二致,这也正是为何他虽想到了此策,却始终不愿、也不能主动提出的原因——
这与亲手“弑兄”何异?
这沉重的道德枷锁,他背负不起。
直到……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父亲那道带着沉重压力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李世民明白了。
他心中先是涌起一股苦涩与自嘲,几乎要化作一声苦笑溢出嘴角。
‘原来……我才是那个质子。’
然而,李世民终究是李世民。
那转瞬即逝的悲哀,如同不起眼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迅速消失无踪。
他的心志坚韧远超常人,强行压下了个人情绪,他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冷静地分析起此中利弊。
‘让大哥去做质子,确实于事无补,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大哥的才情就摆在那里,难以在君前周旋。’
‘人人都认为质子便等同于弃子,毕竟能像昔日秦嬴政那般从逆境中崛起的枭雄,万中无一。
但如今,要让多疑的杨广看到李家的“诚意”,这个质子,就绝不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弃子!至少,在表面上,他必须是一个能让杨广觉得“有价值”的人。’
想通了此节,李世民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他当即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父亲!世民不才,愿代替大哥做这个质子!孩儿必当竭尽所能,为我李家周旋,在君前效命!”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如同惊雷般在李建成耳边炸响!
他猛地从自怨自艾中惊醒,霍然抬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向来被他视为最大威胁的亲弟弟。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竟是一个荒谬而可笑的念头。
‘难道……难道我想错了?当这个质子,反而是什么好事?’
但这念头刚升起,便被他瞬间否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以杨广对父亲的猜忌之深,加上宇文父子在一旁虎视眈眈,必然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身处那般龙潭虎穴,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那……二弟他这是……意欲何为?’
李建成不由又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之中,看向李世民的眼神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而李渊放在李世民身上的目光,在李世民抬头的瞬间,便默默地移开了。
他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次子有多优秀,心智有多坚韧,眼光有多长远,他比谁都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更感到一种钻心的刺痛与无奈。
‘可是……为什么……你偏偏是次子……’
这声无声的呐喊在他心中回荡,撞击着那坚固无比的嫡庶长幼之防。
终究,在李渊心中,那传承了数百年的家族礼法,那维系秩序的根本,其重量还是大过了对单个子嗣的不舍。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点头,嗓音沙哑。
“好……世民……你有此心……为父……甚慰。”
他停顿了许久,才仿佛重新积聚起力量。
“记住……若……若能让皇上主动开口邀你……那……便是最好。”
李世民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深沉的思绪。
他自然明白父亲这话的深意——
由皇帝主动征召,与李家主动献上质子,其政治意味和后续的处境,将有天壤之别。
前者,至少表面上还保留了一丝体面。
他躬身,语气平静无波。
“是,父亲。孩儿明白,必当……竭尽所能。”
……
是夜,新落成的晋阳宫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杨广随行的近千嫔妃、宫娥、内侍,如同潮水般涌入这片崭新的殿宇楼阁,使得白日里还略显空旷寂寥的宫殿群瞬间“活”了过来。
主殿之内,盛宴已开。
丝竹管弦之声袅袅不绝,衣香鬓影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与酒肉芬芳。
隋帝杨广慵懒地斜倚在铺着软缎的龙榻之上,面色在酒意和烛光映照下泛着潮红。
萧皇后姿态优雅地为他剥着葡萄。
而备受宠爱的妃子吴绛仙则半跪在榻前,轻盈地为他捶打着双腿。
两位绝色美人殷切伺候,杨广眯着眼,享受着这极致的人间奢华。
殿中,随行的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案几之后,推杯换盏,宴饮正酣。
中央铺着华丽地毯的空地上,数十名精心挑选的宫娥正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裙裾旋动,一派靡靡之音。
宇文化及与宇文成都父子,一左一右,陪坐在百官最上首,可见地位显赫。
宇文化及人至中年,面皮白净,保养得宜,不见一丝胡茬。
他身材略有些发福,身着紫色朝服,更显雍容。
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不时闪过鹰隼般阴鸷锐利的光芒,透露出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精明与狠辣。
宇文成都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他目若朗星,鼻梁高挺,面容俊朗中带着武将的刚毅。身材魁梧挺拔,即使坐着也如渊渟岳峙。
一身精致的锁子黄金甲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象征着无上荣宠的双凤金盔和威名赫赫的凤翅镏金镗,就安静地置于他身侧。
他虽未发一言,但那压迫感,已让周遭官员不敢直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愈加热闹。
宇文化及看似在欣赏歌舞,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瞟向龙榻上那个看似沉迷酒色的皇帝。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陛下今日在城外对李渊的折辱,姿态是做足了,敲山震虎的目的也已达到。可是……何时才打算真正动手,拿下李渊那老匹夫,永绝后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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