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咧。
“况且，天助自助者！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沉溺于这轻易得来的‘甜头’！他们自己都不想救自己，我凭什么去救？我若救了，岂不是告诉其他人，当强盗也没关系，反正运气好还能遇到傻子接济？”
这番话条理清晰，让李世民一愣，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个弟弟。
一旁的李淳风，眼中却是异彩连连，抚掌轻叹。
“妙哉！没想到四公子灵智大开之后，不仅武力超凡，于这人心世事，竟也能有如此洞彻之见！贫道佩服。”
他这话并非全然客套，李元霸能跳出简单的“惩恶”或“扬善”的二元思维，看到现象背后的惰性与选择，这份心智，确实远超寻常少年。
李元霸却对李淳风的夸奖不以为意，他撇撇嘴，看着地上那些眼神躲闪、似乎因为他的话语而有所触动，但更多是恐惧和期盼他快点离开的贼人，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洞彻人心？道长你也太会夸人了。我只是知道，他们这叫‘人心不足蛇吞象’！今天我懒得收拾他们，不过是嫌脏了手。但他们若不知悔改，迟早会撞上铁板，死在这个‘贪’字上。天道好还，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他的话语冰冷而现实，如同秋日的寒霜，让地上那些贼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走吧二哥，跟这些人废话，纯属浪费时间。”
李元霸不再看那些贼人一眼，调转马头，对着李世民嘻嘻一笑，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少年郎的跳脱模样。
“赶紧去洛阳看看才是正经！听说洛阳的胡饼和羊肉汤可是一绝！”
李世民看着他这变脸似的速度，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心中却也为弟弟的成长感到欣慰。
他最后扫了一眼那些瘫软在地的贼人，目光冰冷。
乱世如洪炉，每个人都在其中挣扎求存，是非对错，有时确实难以简单界定。
“驾！”
李元霸一声清喝，万里云长嘶跃起，率先冲了出去。
李世民和李淳风也随即策马跟上。
三人不再迁延，将那段不甚愉快的小插曲抛在脑后，沿着宽阔的官道，纵马疾驰。
官道上的行人车马明显增多，越靠近洛阳，越是能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北地的喧嚣与活力。
日头渐渐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绚丽的锦缎。
终于，落日时分，三人勒马驻足，停在了一座巍峨耸立的巨大城墙之下。
抬头望去，洛阳城墙如同一条沉睡的黑龙，绵延不知几许，墙体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
墙高足有十余丈，雄堞林立，望楼高耸，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巨大的城门洞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吞吐着川流不息的人流车马。
城门上方，“洛阳”两个硕大的古篆字，在夕阳余晖中闪烁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带着一股沉重无比的威严与历史感。
城门前，守军盔明甲亮，数量远超沿途任何关隘，盘查也更为严格细致，队伍排成长龙，缓慢前行。
城门处尽是嘈杂的人声，混合着马蹄声与车轮声，汇聚成一股庞大的声浪，冲击着初来乍到之人的心神。
“这就是……洛阳吗？”
李元霸仰望着这座传说中的帝都，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磅礴气息，忍不住喃喃自语。
李世民凝视着城门，同样轻声道：“东都，到了。“
李淳风拂尘轻摆，望着那巍巍城楼，嘴角依旧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啊，到了。龙蛇起陆，群星荟萃之地……我们，进去吧。”
或许终究是天子脚下，帝国的威严尚存，洛阳城的守军虽神色肃穆，盘查也一丝不苟，但比起沿途那些关隘守军，倒是少了些贪婪与戾气，多了几分规矩与克制，并未对过往商旅过多刁难勒索。
李世民上前，递上早已准备好的过所凭证——标明是太原来的商贾子弟，携幼弟与家中供奉道长游历至此。
那查验文书的队正仔细核对了印鉴与描述，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三人。
目光扫过李世民时，见他气度沉稳，虽作商贾打扮，眉宇间却隐有英气；掠过李淳风时，更是被那出尘的气质所慑，心中不敢怠慢；最后看到李元霸及其胯下神骏异常的万里云，尤其是马腹那对分量骇人的金锤时，瞳孔微缩，更是添了几分慎重。
这队正也是个见惯了世面的人精，眼珠一转便开口。
“几位请稍候。”
说罢转身快步走向城门楼下的值房。
不多时，一位身着校尉盔甲、面容精悍的将领便随他走了出来。
这守将目光如电，也不管什么文书，眸光只在三人身上一转，尤其是在李元霸和李淳风处停留片刻，脸上挤出一丝客气的笑容。
“原来是太原来的朋友。洛阳近日人员繁杂，盘查严了些，几位莫怪。”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就在他拱手说话之际，李元霸的神魂敏锐地捕捉到，此人周身似乎萦绕着一层极其淡薄、却凝而不散的无形气劲，如同一个微弱的气场，将空气中的尘埃都微微排斥开去。
这气劲跟他鼓动自身力量时，萦绕拳峰的罡气一样，是一种锤炼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外显的防护。
“将军客气了，例行公事，理应配合。”李世民不卑不亢地还礼。
通报了姓名，再简单的寒暄过后，守将便挥手放行，并未过多纠缠。
走在高大深邃的城门洞里，马蹄声在拱形的空间内回荡。
李元霸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凑近李世民和李淳风，压低声音问道。
“二哥，李先生，刚才那守将身上……是不是有层看不见的气？这应该就是你们说的，打熬体魄练出来的罡气吧？”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罡气表现。
“这玩意儿很难练吗？怎么我一路走来，除了那守将，好像也没见过几个像样的？”
李世民闻言，不由摇头失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四弟，你当这先天罡气是什么？寻常武夫，能练出后天真气，贯通些许经脉，便已算是好手，可为一队之首。
而要由后天返先天，凝气成罡，形成外放之气，非但要功法得当，资源不缺，更需要日复一日的苦修与些许悟性。
为兄寒暑不辍苦修十余载，至今也不过是勉强触摸到先天罡气的门槛，尚未能真正凝聚成形。你说难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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