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十几步，他忽然顿住，头微微侧过，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的阴影，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缠着一圈软布，布下是灵剑的剑柄，触感冰凉。
又走了一段路，西市的巷口已在眼前。这条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头顶漏下的几点星光，黑得能藏住人影。
周明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连呼吸都放得又细又长。他盯着巷口那片被老槐树遮得严严实实的阴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出来吧，跟着我这么久，不累吗？”
阴影里先是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是脚步声，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处，没有半分多余的响动。
余牧舟缓步走出来，玄色劲装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腰间斜挎着一柄灵枪，枪鞘是深褐色的乌木，在微光里泛着沉郁的光。
他的头发用一根黑绳束在脑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只露出双极冷的眼，落在周明身上时，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周明，倒是警觉。”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巷口格外清晰。
周明的手从腰间挪开，垂在身侧，指节却微微绷着。他盯着余牧舟，眼神里没了半分“穷苦书生”的怯懦，只剩警惕：“余少阁主，夜深露重，你跟着在下一路从栖月阁到西市，总不会是闲得无事吧？”
余牧舟没答，反而绕着周明走了半圈。他的脚步很轻，目光却像带着重量，从周明的儒衫领口扫到鞋底，连袖口处磨出的细毛边都没放过。
“周明，父母双亡，三年前在城南破庙栖身，一年前拜入观柳书院，和王景明同住一间院舍。”他停在周明身后，声音忽然近了些，“你在书院里总说自己资质平庸，每日除了读书就是洒扫，倒是藏得好。”
周明的后背僵了一下，旋即转过身，脸上又摆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只是眼神依旧平静：“余少阁主竟连这些琐事都查得清楚，在下实在惶恐。只是在下不明白，这些事与你跟着我，有什么关系？”他刻意加重了“跟着”两个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余牧舟抬眸，眉峰微挑。他的目光落在周明的手上，那双手看着纤细，指腹却有一层薄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是常年握剑的痕迹。
“王景明今日在栖月阁醉酒之行。”他的声音慢了些，带着探究，余牧舟抬眸细细打量着周明，突然话锋一转：恐怕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吧？这一手倒是巧妙，却也不巧刚好暴露了你的不简单。
周明淡然回应：余少阁主此言差矣。在下不过一介寒门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做到这些？更何况，在下有何理由要如此行事？
“穷书生？”余牧舟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他抬手，指尖转着那枚暖玉玉佩，“我倒是不知，一个书院的‘穷书生’，能有灵窍境后期的修为。”
周明的呼吸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他知道瞒不住了，脸上的“惶恐”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冷硬：“不过是偶然得了本修炼功法，自己瞎练，倒让余少阁主见笑了。”
“瞎练？”余牧舟收起玉佩，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气息骤然沉下来，带着金系修士特有的凌厉，“你方才问，你为何要挑唆王景明醉酒？我确实不清楚。”他的目光扫过周明的脸，像在审视一件物品，“不过夜还长，我们寻个地方，慢慢聊——比如巡狩衙的地牢，那里很安静。”
周明的眉头猛地挑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追查修士异常，例行问话，那是巡狩军的职权。余少阁主是青云道院的人，管不到巡狩衙的事吧？”
余牧舟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摸出一枚玄色令牌。令牌上刻着“巡狩”二字，边缘还嵌着一圈细金，在暗夜里泛着冷光。
他将令牌在周明眼前晃了晃，语气依旧平淡：“这不巧了吗，在下正好是巡狩军的一员。”
周明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道院与巡狩军合作成立的特殊小队成员。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立刻闭了嘴，眼神却有些慌乱。
余牧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向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三步，金系灵气的压迫感几乎要将周明裹住：“小队成立的消息，除了道院高层和巡狩军的核心人员，再无他人知晓。你能知道，说明你背后的势力不简单，要么其安插了人在道院，要么在巡狩军里有眼线。”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锐利，“说吧，你们这个势力，叫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周明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退无可退。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了慌乱，只剩一抹狠厉。他盯着余牧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知道我背后的势力？余少阁主，我劝你还是别管闲事，那不是你能惹得起的，免得搅进这滩浑水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余牧舟看着他，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手，按在腰间的灵枪上，指节泛白：“若我一定要管呢？”
周明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的手再次摸向腰间，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软布被他猛地扯下，下品灵剑的剑柄露出来，青绿色的灵气瞬间从他指尖溢出，裹住了剑身。
他盯着余牧舟，眼神里淬着杀意，声音冷得像冰：“那便，去死吧。”
周明的声音刚落，儒衫下的身形已如鬼魅般窜出。
他左脚尖踮在一块微凸的石板上，借着反作用力骤然提速，腰间下品灵剑“青冥”被他右手五指扣住剑柄，猛地向后一拔。
剑鞘与剑身摩擦的“噌”声尖锐刺耳，剑身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芒，不是凡铁该有的光泽，而是木系灵气凝聚到极致的莹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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