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相继踏入摇光殿内。
眼前的景象,与开阳殿的恢弘庄严截然不同。
没有高耸入云的穹顶星空,也没有按九宫排列的巨柱。
入眼所及,是一条幽深不知尽头的笔直长廊。
长廊两侧的墙壁并非石质,而是一种光滑如最上等琉璃的奇异材质,清晰地映照出六人的身影、衣袍、甚至面上细微的神情。
诡异之处在于,这些映照出的倒影,动作与本体之间存在着极其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延迟。
本体的动作完成半息后,倒影方才开始重复,仿佛一群拥有独立生命、却在拙劣模仿的幽灵。
墨长老脚步一顿,神色凝重地环顾四周,沉声道:
“此乃星影回廊,上古有载,能映照行走者内心的空隙与道心破绽。诸位务必紧守灵台,澄澈心神,莫要凝视倒影过久,更不可被其言语、形态所惑,动摇本心。”
他的话音尚在长廊中微微回荡,两侧墙壁上的诸多倒影,仿佛被这一句话赋予了某种诡异的活性,竟齐齐扭转脖颈,将“目光”投向各自对应的本体。
叶寒看向自己右侧的倒影。
那倒影有着与他一般无二的容貌、衣着,甚至连腰间佩剑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然而,倒影的双眼之中,此刻却流转着他平日绝不会显露的、仿佛看透世情变迁的淡漠星光。
倒影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的声音,与叶寒自己的嗓音别无二致:
“你……为何修行?”
这问话简单至极,却如重锤擂心,避无可避,直指修行最本质的初衷。
叶寒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面色平静无波,直视着倒影那双星眸,清晰答道:
“为求超脱生死、窥见大道真容;为护己身周全、亲友安宁;为承我所受之因果、所负之传承。”
倒影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与叶寒平日微笑弧度相同,却毫无温度的笑容:
“大道虚无缥缈,亘古难寻;己身不过沧海一粟,朝生暮死;因果如网,缠身缚魂,永无解脱。既知如此,何不就此放下?逍遥一世,岂不快哉?”
“放下?”叶寒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
“放下即是止步,止步便是沉沦。前人披荆斩棘,方有路径可循;己身虽渺,亦有一颗向道之心。因果缠身,我便一一理清;大道难寻,我便上下求索。叶某道心已定,前路已明,无须多言。”
倒影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眼中流转的星光渐渐黯淡,那诡异的笑容也随之敛去。
最终,它如同融化般,在光滑的墙面上缓缓淡去,重新变回一个毫无灵性、只是单纯反射光影的普通镜像。
长廊之中,其余五人亦在与各自的倒影对峙。
剑红袖面对那喋喋不休、试图以诸般幻象扰其剑心的倒影,只冷冷吐出一字:“聒噪!”
周身剑意勃发,直指己身灵台。
“咔嚓”一声浮现无数裂痕,旋即崩碎消散。
战穹的倒影则化为他内心深处某个软弱犹疑的念头化身,喋喋不休地劝他放弃苦修,及时行乐。
战穹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声震回廊:“俺老战修行,就图个念头通达,拳头够硬!管他什么大道因果,打得痛快,活得痛快,便是俺的道!”笑声中,那倒影如泡沫般幻灭。
云机子道长默诵清心道诀,八卦镜悬于头顶,垂下清光护住心神;
赤霞婆婆则是以手中赤龙杖顿地,燃起一圈炽热心火,焚尽杂念。
两人的倒影虽纠缠片刻,终究无功而散。
唯墨长老面对的倒影最为棘手,似乎映照出他执掌星陨阁、权衡利弊时深藏的某些隐忧与抉择之难,纠缠了足有十数息。
最终,墨长老闭目长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坚定,那倒影也随之叹息一声,缓缓隐去。
长廊尽头,并无门户,而是一面如水波般荡漾的星光帘幕。
六人先后穿过帘幕,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间不过十丈方圆的圆形石室。
石室简洁异常,无桌无椅,唯有中央半空中,悬浮着三团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璀璨星光。
每团星光之中,各包裹着一件物品:
左侧星光内是一卷以星辰丝绦束起的青色玉册,灵光内蕴;
中间星光内是一尊式样古朴、色泽暗金的三足小鼎,鼎身隐有云雷纹与星纹交织;
右侧星光内,则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白、正面刻有复杂星辰轨迹的令牌。
“又是三选一之局?”赤霞婆婆眉头紧锁,目光在三团星光间逡巡。
“此次又当如何分配?莫非还要再打一场?”
云机子道长手捋长须,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三物,缓缓道:
“以老道浅见,此三物属性迥异,恐怕并非单纯的宝物陈列。这玉册,观其形制与灵韵,极可能是上古星辰道的某种功法或秘术传承。”
“这小鼎,云雷星纹并显,当是炼丹或炼器的上佳宝鼎,或兼具储物、防护之能;至于这令牌……纹路古奥,气机隐晦,更像是某种信物、钥匙,或是调动某处禁制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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