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金玉楼西跨院的琉璃瓦冰冷如铁,承托着莫衡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寒风卷着雪沫,舔舐着飞檐斗拱,发出呜呜的低咽。下方暖阁的灯火透过精致的窗棂,在回廊上投下摇曳而暧昧的光影。两个穿着锦缎短袄、腰挎长刀的护卫,如同门神般杵在暖阁紧闭的雕花木门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回廊两端,却对头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毫无所觉。
莫衡的目光穿透黑暗,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落在暖阁门前那几块看似寻常的青石地板上。吴三供述的机关位置,清晰地烙印在脑海——床榻下的青砖,左三右四。而通往地下夹层的入口,就在这暖阁之内。但欲入暖阁,必过门前那几块翻板陷阱。
他动了。没有纵身跃下,而是如同壁虎游墙,紧贴着陡峭的屋顶斜面,无声无息地滑向暖阁后侧一处被巨大芭蕉叶盆栽遮挡的阴影死角。身体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落地时,足尖点在一片枯叶上,连轻微的“咔嚓”声都未曾发出。
哀气,如同无形的水银,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周身丈许之地。这不是雾气,而是一种源自肺腑深处、凝练如实质的冰冷意志的延伸。它扭曲了光线,吞噬了细微的声响,更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无边苦海的无尽悲恸与刺骨寒意。
莫衡的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从芭蕉叶后滑出,紧贴着暖阁冰冷的后墙,悄无声息地绕向正门方向。他距离那两个护卫尚有七八步之遥,中间隔着那几块致命的翻板青石。
就在他踏入回廊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涟漪,随着哀气的弥漫,瞬间扫过那两个护卫!
如同被冰冷的潮水兜头浇下!两人几乎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心脏!仿佛瞬间置身于至亲的葬礼,又或是目睹了人间最惨烈的悲剧!无尽的绝望与冰冷顺着脊椎骨蔓延而上,让他们的血液似乎都要冻结!握刀的手变得僵硬麻木,警惕的眼神瞬间涣散,充满了茫然与空洞的哀伤,动作也随之迟滞!
就是现在!
莫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如同闲庭信步,却又快逾鬼魅,一步踏出,精准地踩在回廊边缘、翻板陷阱范围之外一块坚实的条石上!同时,横握的乌木秤杆如毒蛇吐信,闪电般向前点出!
嗤!嗤!
秤杆末端,带着破空的微响,如同两道冰冷的寒星,瞬间点中两个护卫胸前大穴——膻中!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呃……”
两个护卫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软,眼神中的哀伤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凝固的恐惧取代,如同两尊冰雕般僵直在原地,缓缓向后倒去。秤杆点穴,精准封脉,瞬间截断了气血运行,非死,却彻底废了行动能力。
莫衡的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过倒下的护卫,站在了暖阁紧闭的门前。他甚至没有看脚下那几块颜色略深的青石板一眼。体内的哀气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清晰地“听”到了石板下机簧绷紧的微弱颤音。
他并未推门。目光落在门旁墙壁上一盏青铜壁灯的灯座上。灯座造型古朴,一只狰狞的狻猊口中衔着灯盘。哀气感知中,这狻猊口中深处,隐藏着一个极其细微的金属机括,正是触发翻板陷阱的暗钮之一。
莫衡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狻猊张开的巨口。意念沉凝,肺腑哀气奔涌!
嗡!
秤锤上幽蓝寒芒一闪!
噗!
一点棱角分明、闪烁着幽黯金属光泽的磁石碎片,如同被无形弓弦弹射,带着刺耳的破空厉啸,瞬间射入狻猊口中!其目标并非机括本身,而是机括后方连接翻板轴心的、一根隐蔽的、小指粗细的熟铁传动杆!
叮——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磁石碎片精准地撞击在铁杆最脆弱的连接处!巨大的冲击力加上瞬间爆发的刺骨寒气,让那熟铁杆如同脆弱的冰凌般应声断裂!
嗡…嘎吱…
翻板陷阱下方传来一阵沉闷而混乱的机簧卡死声,随即彻底沉寂。几块翻板青石微微下陷了半寸,便再也无法动弹,如同瘫痪的巨兽之口。
莫衡这才伸手,轻轻推开暖阁虚掩的雕花木门。动作轻柔,如同怕惊扰了什么。
暖阁内温暖如春,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和女子脂粉的甜腻气息。陈设奢华,锦帐低垂。一个穿着薄纱、体态妖娆的女子正斜倚在软榻上,对着铜镜描眉,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得花容失色,手中的眉笔“啪嗒”掉在地上。
“谁……”她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灰衣人站在门口,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如同寒潭深渊。
莫衡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他的脚步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铺着厚厚锦被的紫檀木床榻。哀气弥漫,冰冷地探入床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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