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一下，扯过剩下的纱布，胡乱地往后背按去。
屋子里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粗重而不均匀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雪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微微侧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陈默，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今天……谢谢。”
陈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道谢。他摇了摇头，看着自己被血和灰尘弄脏的双手，声音沙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
“不关你的事。”苏清雪打断他，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分析，“对方是冲着我来的。在公园，还有仓库里，第一目标都是我。”
陈默想起仓库里那精准的、试图灭口的枪声，沉默了下来。
“钱有为……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雇这种级别的杀手。”苏清雪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他背后还有人。或者说，我们触动了某个……更庞大的利益链条。”
她顿了顿，看向陈默：“那个U盘，备份了吗？”
陈默猛地想起正事，赶紧从鞋垫底下掏出那个微型硬盘：“在这里！”
苏清雪看着那个小小的硬盘，眼神亮了一下，像是濒死的人看到了续命的希望。“保护好它……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了。”
“我爸妈……”陈默急切地问。
“我的人……应该接到他们了。”苏清雪闭了闭眼，似乎在积蓄力量，“我昏迷前……发了信号……他们会送去安全的地方……”
陈默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至少，父母暂时安全了。
巨大的疲惫和放松感袭来，让他几乎要立刻睡过去。
但苏清雪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瞬间清醒。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对方……很快会查到这里……必须……尽快离开县城……”
离开？他现在身无分文，父母不知所踪，还带着一个重伤员，能去哪里？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苏清雪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衣柜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有现金……和新的身份卡……你拿上……我们得……马上走……”
陈默依言走进卧室，在衣柜底部摸索了一阵，果然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开关。按下后，一块地板微微弹起，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着几沓捆好的百元大钞，以及几张看起来像是身份证和驾驶证的东西，照片是他和苏清雪，但名字完全不同。
他拿着这些东西回到客厅，心情复杂。苏清雪的准备，充分得令人害怕。
“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发……”苏清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似乎又开始模糊。
陈默不敢耽搁，快速用屋里找到的干净衣物替换掉自己身上破烂染血的T恤，又找出一个背包，将现金、身份卡、微型硬盘、那部诺基亚，以及应急药箱里剩下的药品纱布全都塞了进去。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看着脸色苍白、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苏清雪，咬了咬牙。
“得罪了，苏总。”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清雪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左肩伤口被触碰，还是让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陈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避开她的伤口，深吸一口气，背上背包，抱着她，再次走出了这间短暂提供过庇护的安全屋。
楼道里空无一人。电梯下方，数字不断跳动。
陈默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一个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凶狠坚毅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生死未卜、同样狼狈的女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那个只知道打游戏、为了一份工作卑躬屈膝的过去了。
游戏结束了。
真实世界的生存游戏，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外面阳光刺眼，车流不息。
陈默抱紧怀里的人，迈开脚步，一头扎进了那片未知的、危机四伏的茫茫人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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