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的冰面紧贴着我的脸颊,传递着这片土地亘古不变的寒意。我蜷缩在陌生的冰洞角落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着全身仿佛要裂开的剧痛,口鼻间呼出的白气迅速在眼前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反复沉浮,像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唯有怀中那枚虽然黯淡却依旧冰凉的珠子,以及脑海中那缕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开的、属于清雪的感应,如同系住小舟的最后缆绳,死死拽着我,不让我沉入永恒的冰眠。
不能……睡……清雪……在等……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楔子,一次次钉入我混沌的脑海,带来刺痛,也带来一丝清明。
我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如同锈蚀的机械般,调动这具残破躯体内最后一丝能动用的力量。丹田早已干涸,雷元耗尽,经脉如同被冰碴塞满的破损管道。但我还有肌肉,还有骨骼,还有……意志。
左手,五指先是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如同从冻土中艰难钻出的嫩芽,弯曲,扣住身下粗糙的冰面。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冻伤的皮肤与冰面摩擦,带来火辣辣的刺痛,但这痛楚让我精神猛地一振。
接着是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上半身撑起一小段距离。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我眼前金星乱冒,冷汗(如果这种温度下还能称之为汗的话)瞬间浸透了内里单薄的衣衫,又在下一瞬变得冰凉刺骨。
我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大口喘息,肺叶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休息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积蓄起一点点可怜的力气,我开始打量这个被神狱塔随机空间跳跃抛出的地方。
冰洞不大,洞口就在前方不远处,透着苍白的天光和呼啸的风声。洞外似乎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冰原,远处有起伏的山脉轮廓。这里不再是冰渊深处那绝对死寂、法则森严的黑蓝色世界,而是正常的北原冰原景象。温度依旧极低,但至少没有那种直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
我略微松了口气,至少没有被直接丢到更危险的绝地,或者……依旧在冰渊范围内。那头恐怖的远古冰龙,不知是否还在暴怒地搜寻我的踪迹?想到那冻结一切的龙息和遮天龙爪,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寒意甚至超过了洞外的低温。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确定方位,返回雪族皇城!三日之期……不知还剩多少?
我咬牙,将怀中那枚黯淡的冰魄珠和失去灵光的冰凤令牌重新紧了紧,确认它们不会在行动中掉落。然后,扶着冰冷的洞壁,一点点地,挪向洞口。
每移动一寸,都如同跋涉千里。双腿如同灌了铅,又仿佛不属于自己,只能依靠手臂和腰腹残存的力量,配合着一点点地拖动。膝盖、手肘在粗糙的冰面上摩擦,很快又添新伤。洞口那看似不远的路程,对我来说,不亚于又一次挑战。
终于,当我将半个身子探出洞口时,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冰刀迎面扑来,瞬间将我单薄的衣衫吹透。我眯起眼睛,适应着外界相对明亮(实则依旧阴沉)的光线。
果然是一片广袤的冰原,天空铅灰,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会压下雪花。远处的山脉连绵,被冰雪覆盖,呈现出铁灰色的冷硬线条。四周白茫茫一片,几乎没有任何显着的地标。
我努力回忆着进入冰渊前,雪族长老展示的北原地图,以及冰渊入口(极光旋涡)的大致方位。空间跳跃的方向和距离完全未知,我只能凭直觉判断。雪族皇城冰魄宫,应该在南方,靠近相对温暖的(相对北原而言)人类疆域边缘。
我抬头,试图通过太阳的位置判断方向,但铅灰色的云层将天空捂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片均匀的惨白。没有太阳,没有星辰,甚至因为极光并非时刻出现,也无法作为可靠参照。
只能赌一把了。我选择了感觉中风势稍弱且远处山脉轮廓似乎隐约呈现出某种记忆中南麓特征的方向,作为前进的目标。
没有飞梭,没有坐骑,甚至连一根像样的拐杖都没有。我再次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这一次,没有冰渊那恐怖的冻魂寒意直接攻击灵魂,但肉身的创伤和极度的虚弱,让这段路程同样成为一场酷刑。深及小腿的积雪严重迟滞着我的速度,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拔出腿,再迈出下一步。寒风无孔不入,带走本就可怜的热量。视线因虚弱和雪盲(尽管雪并不大)而变得模糊,只能盯着前方一个模糊的雪丘或岩石,作为短期的目标,一点一点挪近。
摔倒,是家常便饭。每次摔倒,都需要积蓄许久的力量才能再次爬起。有一次,我跌入一个被雪覆盖的浅坑,挣扎了近乎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爬出,躺在雪地上喘息了很久,几乎以为自己会就此长眠。
怀中的冰魄珠,偶尔会散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凉气息,似乎与我体内的某种隐疾(玄冰灵体失控留下的?)产生着微妙的共鸣,让我在濒临冻僵时,能勉强维持一丝核心体温和神智不灭。而神狱塔,则彻底沉寂下去,塔身虽然凝实了一丝,塔灵却再无动静,只有塔周围那层淡蓝色的冰雾,在极其缓慢地被塔身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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