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永恒的极寒地狱中失去了刻度。或许是一日,或许是数日,又或许只是几个时辰——在意识与肉体双重冰封的边缘挣扎,对时间的感知早已扭曲、断裂。
我记不清自己是如何熬过那段堪称炼狱的跋涉。只记得,那具几乎成为冰雕的躯壳,是如何凭借着灵魂深处最后那点不肯熄灭的火星,机械地、一寸一寸地,在光滑如镜却暗藏杀机的玄冰地面上挪移。寒气不再是外在的攻击,它已渗入骨髓,成为我“存在”的一部分,与我残存的生命力进行着无声而残酷的拉锯。
神狱塔散发的灰蒙蒙光晕,如同暴风雪中最后一盏油灯的火苗,微弱却固执地守护着我识海核心的真灵与那缕感应。《九劫雷帝经》的运转早已停滞在最低限度,仅能勉强维持心脏一丝微弱搏动,以及丹田那几乎无法察觉的雷元余烬,不让它们彻底熄灭。怀中的“冰心玉露”早已耗尽,空瓶在某个跌倒时不知所踪。
视觉、听觉、触觉……一切感官都在极寒中退化、失真。世界只剩下黑白蓝的色块、呼啸(或许是寂静)的风(或许是寒流)声,以及无休无止、浸透灵魂的冰冷。
但我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终于,在某个无法言说的时刻,前方曲折蜿蜒、似乎永无止境的冰窟,豁然开朗。
我几乎是滚着,跌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空间。
这里不再是狭长的洞窟,而是一个宛如冰封星辰内部的恢弘穹窿!穹顶高不可及,隐没在深邃的黑暗与垂落的巨大冰棱之中。地面广阔,一眼望不到边际,却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嶙峋的冰峰、深邃的冰隙,以及冻结的、姿态万千的寒流波纹,仿佛时间在这里被瞬间凝固。空气中弥漫的寒意,已经浓稠到呈现出淡淡的、流转的冰蓝色雾霭,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无数细微的冰针,刺痛着早已麻木的肺腑。
然而,吸引我全部注意力的,并非这空间的宏伟,也非那更甚以往的酷寒。
而是这片冰封世界中心,那一点光芒。
距离我约莫千丈之外(目测在这扭曲感知的环境下极不可靠),一根巨大无比、如同水晶山峰般的冰柱拔地而起,直刺穹窿。冰柱通体晶莹,内部却流转着梦幻般的七彩光晕,与冰渊入口那极光旋涡的色彩遥相呼应。
而就在这冰柱靠近顶端的位置,在那七彩光晕汇聚最浓郁之处,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宝珠。它并非冰雪的纯白或冰蓝,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内敛的“幽蓝”,仿佛将整片极地夜空最深邃的星光都浓缩其中。珠体表面,自然流转着一层蒙蒙的、仿佛水波又似寒烟的柔和光晕,光晕之中,隐约有细碎的、如同冰晶雪花般的符文生灭不息。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无声无息,却仿佛是整个冰渊无尽寒意的源头与核心,散发出一种古老、纯净、至高无上的冰魄气息!
仅仅是遥遥望见,我残破身躯内因玄冰灵体失控而留下的隐疾,以及一路被冰渊寒气侵蚀的经脉,都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与安抚,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悸动。
冰魄珠!
雪族失落三千年的圣物!
找到了!狂喜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瞬间在我几乎冻结的心湖中炸开一丝波澜,却立刻被更庞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震撼所淹没。
因为,在那承载冰魄珠的巨大冰柱之下,盘踞着一尊存在。
一尊让我灵魂都为之颤栗、瞬间明白了为何三千年来雪族高手前仆后继却无人能取回圣物的存在!
那是一条龙。
一条真正的、活着的、远古冰龙!
它的身躯庞大到超乎想象,仅仅是盘踞在那里,就如同一条蜿蜒的冰雪山脉!每一片鳞甲都大如门板,呈现出一种古老、厚重、带着金属质感的银蓝色,上面天然铭刻着玄奥的寒冰纹路,与整个冰渊的法则隐隐共鸣。它闭着双目,头颅枕在自己交叠的前爪之上,似乎在沉眠。两根如同冰晶琉璃雕琢而成的龙角,向后蜿蜒,散发着冻结时空的威严。即使处于沉睡,那股浩瀚如渊、冰冷如狱的龙威,依旧如同实质的冰川,镇压着整个核心空间,连那无处不在的冰蓝色寒雾,都在它周身百丈外恭敬地绕行。
七阶妖兽!堪比神海境的无上存在!
我趴伏在入口处的冰面上,连呼吸都本能地屏住,血液几乎冻结。在这等存在面前,我此刻的状态比蝼蚁还要脆弱千万倍。它甚至不需要特意攻击,仅仅是无意识散发的龙威和沉睡中自然吞吐的冰寒龙息,就足以让我这残破的身躯和灵魂瞬间湮灭,化为冰渊另一座永恒的冰雕。
狂喜被无边的绝望取代。难怪雪族三千年来束手无策!面对一头沉睡的远古冰龙,莫说是我这等重伤垂死之人,便是雪皇亲至,甚至数位化婴境巅峰联手,也未必敢说有把握惊动它,更遑论从其“枕边”取走它守护(或者仅仅是它巢穴装饰)的冰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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