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面对面,他的目光也会毫无阻碍地穿透她,视若无睹。
只要不相遇。
那么,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结局,那些将彼此推向绝境的难堪,便都不会重演。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吧?
沈青霓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苦涩又释然的笑意,如同风中凋零的梨花。
【不见泰山路】已然生效,笼罩在沈青霓心头的不安终于稍稍平复。
卡牌的力量在她与萧景珩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高墙,确保了他的目光将穿透自己。
此刻若贸然离席,反而显得突兀,更容易引起旁人不必要的关注,甚至万一名字不小心传到那人耳中呢?
沈青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沉静下来。
既然退路已绝,那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她端坐在原位,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己化作宴席背景里最不起眼的一抹色彩。
萧景珩的到来,犹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男宾那边,恭维、逢迎、试探之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春日园林的宁静。
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女眷席这边骤然降临的、近乎凝滞的静默。
权、财、色。
这三样世人汲汲营营所求之物,此刻完美地汇集在萧景珩一人身上。
他白衣胜雪,风姿卓绝,代表着无上的权柄与巨大的财富; 而那清俊雅致的容颜,更是足以让无数少女心旌摇曳。
每一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渴求与算计。
渴望从他那里分得一杯名为权力的羹汤,或是奢望能攀附上那份举世无双的荣光与英俊。
萧景珩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
应付着簇拥而来的官员,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苍凉与深重的惫懒。
这虚与委蛇的场合,每一句客套,每一个笑容,都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女眷席。
没有。
这边没有那张刻入骨髓的面孔。
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移向更远处,另一片莺莺燕燕的所在。
依旧空空如也。
身旁一位官员正热情地与他寒暄,然而萧景珩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聚焦在他身上。
官员何等敏锐,立刻察觉王爷并无交谈的兴致,讪讪地找了个由头告退。
很快,他身周便形成了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无人再敢轻易上前打扰。
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靖王,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手段雷霆的名声,早已盖过了所谓“翩翩公子”的表象。
那不过是无知者无关痛痒的赞美罢了。
萧景珩轻轻抬手,身后的心腹亲卫陆伍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侧首倾听。
“哪个是沈侍郎府的姑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顾傀目光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女眷席,准确地定位,低声回禀:
“王爷,左侧,与京兆府尹陈大人家那位黄衣小姐同桌的姑娘便是。”
来了!
萧景珩的心脏猛地一悸!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渺茫的期盼,缓缓地、细致地投向那个方向。
春阳正好,融融暖光洒落。
那烟绯色衣裙的少女,确实有着纯稚姣好的容颜,唇若点朱,肤如凝脂,香腮似雪。
然而,那眉眼,那轮廓,那周身萦绕的气息全然陌生!
不是她!
不是那个烙印在他灵魂深处、让他重生以来魂牵梦萦的沈青霓!
期待如同被瞬间戳破的气泡,无声无息地碎裂、湮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冰冷自嘲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心防。
连他脸上那如同面具般焊死的温润笑容,都禁不住淡了下去,露出了其下深重的疲惫与死寂。
他早该想到的。
那来自灵魂的预感,不是一直隐隐提醒着他吗?
她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地出现在他面前?
前世他犯下了那般不可饶恕的错误,害她惨死在自己手中……
这,是上天在惩罚他吧?
惩罚他的贪婪奢望,惩罚他的妒火焚心,惩罚他双手沾染的血孽……
惩罚他,永失所爱,连一丝渺茫的希望都吝啬给予。
萧景珩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青玉酒盏。
里面盛着色泽微青、果香四溢的游春宴特酿青梅酒。
他展唇,勾起一抹极涩的弧度,浅啜一口。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后味带着微微的酸。
可他,浑然未觉,舌尖是麻木的,心也是麻木的。
口中琼浆,与饮下苦水无异。满心只剩下那沉重得几乎将他压垮的挫败感。
他不再看向女眷席,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致。
那身白衣,在这一刻,竟透出一种与春日格格不入的孤寂。
女眷席中,吴怡几乎将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清晰地看到了萧景珩的目光扫过女眷,甚至……似乎在她和沈青霓的方向停留了那么一瞬!
她早已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脊,调整好了最完美的仪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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