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参将“全军压上”的命令,对于本就指挥混乱的京营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失去了梯次和章法,五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混乱地涌向御营那单薄却坚实的阵线。
“盾阵!稳住!长枪,听号令,轮流突刺!”曹变蛟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同定海神针。他站在阵后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将整个战场形势尽收眼底。
孙大勇的甲队刀盾手们,咬着牙,用肩膀、用身体死死顶住盾牌。木刀、枪杆雨点般落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不时有御营士兵因巨大的冲击力而踉跄后退,但立刻就有同伴补上位置,盾墙始终未被突破。王珩的乙队长枪手,则按照平日训练,分成两排,前排刺击,后排准备,循环往复,虽然动作略显僵硬,却有效地将试图靠近的京营兵一次次捅回去。京营人数虽多,但在狭窄的正面无法完全展开,反而在御营严密的防御前碰得头破血流,留下越来越多身上带白点的“尸体”。
而赵铁柱的丙队,在成功击溃京营右翼后,并未贪功冒进。赵铁柱牢记曹变蛟战前交代的“灵活机动”原则,他迅速观察战场,发现由于京营全军压上,其中路与左翼的结合部出现了明显的脱节和空虚。
“丙队!转向,突击敌军左翼肋部!”赵铁柱当机立断,手中木枪指向那个薄弱点。
丙队士兵毫不犹豫,立刻跟着他们的队正,如同一股青色的旋风,从侧面向京营大队的腰部狠狠撞去!这一下精准的打肋,彻底打乱了京营本就脆弱的进攻节奏。左翼的京营兵突然遭到侧击,顿时陷入混乱,前进的势头为之一滞,甚至开始有向后溃散的迹象。
“废物!顶住!左翼的人顶住!”张游击在马上声嘶力竭地吼叫,却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他试图调集人手去堵缺口,但命令在混乱中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看台之上,一片寂静。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京营将校和勋贵子弟们,此刻个个脸色铁青,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上的局面。五百对一百八,优势在我,怎么会打成这样?那支成立不到两月的“娃娃兵”,怎么会如此顽强、如此……有章法?
英国公张世泽抚须的手停住了,眼中精光闪烁,低声对主角道:“殿下,御营……已成气候矣。曹将军指挥若定,将士用命,尤其是那位年轻的队正,颇有胆识!”他指的是赵铁柱。
主角微微颔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
战场中央,京营的攻势在御营顽强的防御和丙队不断的侧击骚扰下,已然成了强弩之末。士兵们士气低落,进退失据,许多人开始左顾右盼,甚至悄悄往后缩。
曹变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战机!他一直在等待对方力竭气衰、阵型散乱的这一刻!
“全军——!”曹变蛟猛地拔出腰刀,向前奋力一挥,声如雷霆,“转守为攻!突击!”
“杀——!”
积蓄已久的怒火与战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孙大勇的甲队盾阵瞬间向两侧分开,王珩的乙队长枪手如同出栅的猛虎,挺着长枪,踏着整齐而迅猛的步伐,向前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击!他们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突刺,如同移动的枪林,向前碾压!
与此同时,赵铁柱的丙队也加强了攻势,死死咬住京营混乱的左翼和中路结合部,使其无法互相支援。
“顶住!不许退!谁敢退老子砍了谁!”刘参将挥舞着马鞭,拼命想要稳住阵线,甚至亲手砍翻了一个后退的士兵(演习中此举违规,裁判已记录),但兵败如山倒,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京营队伍中扩散。前排的人被御营凶狠的反冲击打得节节败退,后排的人见势不妙,已经开始转身逃跑。
溃败,开始了。
京营的士兵们丢盔弃甲(虽然是木制的),只顾着抱头鼠窜,恨不得多生两条腿。什么军纪,什么颜面,在恐惧面前都不值一提。御营士兵则士气如虹,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相互配合,追击、分割、包围,将平日训练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校场上,到处都是身上布满白点、垂头丧气的“京营尸体”,以及被小队御营士兵看管起来的“俘虏”。
刘参将和张游击在亲兵的保护下,狼狈不堪地向后逃窜,试图保住己方的军旗。然而,曹变蛟早已盯上了他们。
“赵铁柱!”曹变蛟远远喝道。
“末将在!”赵铁柱浑身沾满石灰印记,却精神抖擞。
“带你的人,直取中军,夺旗!”
“得令!”
赵铁柱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这是头功!他高举起木枪,对着身边还能行动的几十名丙队士兵吼道:“弟兄们!夺旗!头功就在眼前!跟我冲!”
“冲啊!”丙队士兵如同打了鸡血,跟着赵铁柱,如同一把尖刀,无视周围零星抵抗,直插京营阵型的心脏——那面孤零零立在后方的军旗。
刘参将还想组织亲兵抵抗,但看到赵铁柱那悍不畏死的冲锋势头,以及周围彻底崩溃的场面,最后一点勇气也消失了,竟调转马头,向校场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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