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看着儿子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想起他昨日回宫时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再想到城外那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母性的怜悯与身为国母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她沉默良久,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叹息道:“我儿仁心,上天可鉴。你父皇……亦有他的难处。罢了,有机会,母后会替你分说的。”
是夜,崇祯心绪不宁,晚膳几乎未动。他在御书房内枯坐,王承恩静默地侍立一旁。
忽然,崇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王承恩:“承恩,你说……太子之议,果真可行吗?为何满朝文武,皆言不可?”
王承恩躬下身,声音平和而谨慎:“皇爷,老奴只是个奴才,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近日听下面的人说起,京郊流民营中,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了,前儿还有个妇人,抱着饿死的娃儿,一起投了永定河……唉,真是惨呐。”他没有直接评价太子的计划,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令人心碎的“事实”。
崇祯皇帝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这时,周皇后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柔声道:“陛下,夜深了,用点参汤安神吧。”
崇祯接过参汤,却无心下咽。周皇后看着他憔悴的面容,轻声道:“臣妾今日见了皇儿,他……他瘦了许多,说起城外流民之事,仍是心痛难抑。臣妾知道外朝大臣们顾虑多,可陛下,皇儿他……也是一片赤诚,为了江山,为了百姓。若是……若是因为畏惧人言,便坐视无数子民饿死,这……这岂是圣君所为?或许,不必全盘照搬,可否……先小范围试一试?若果然有效,再行推广,若不行,及时停下,也免得贻误大局,更堵了那些悠悠之口?”
周皇后的话,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她没有强求,只是提供了一个“试试看”的折中思路。而这,恰恰击中了崇祯内心——他害怕全盘接受的风险,但也无法完全无视太子描绘的惨状和可能带来的益处。“试一试”,似乎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项。
王承恩的“事实”陈述,周皇后的“温情”劝解,与白日里文官们激烈的、充满道德绑架的反对形成了微妙对比。崇祯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翌日清晨,崇祯再次召太子至御书房。
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少年挺拔的身姿中带着一丝倔强与疲惫。沉默了许久,崇祯才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朕知你心意,亦知流民之苦。然则国事艰难,牵一发而动全身。满朝反对,朕……亦有朕的不得已。”
他站起身,走到主角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的《以工代赈疏略》,朕准了。”
主角心中一喜,正要谢恩,却听崇祯紧接着道:
“但,非是全盘照搬!朕只许你在通州一地,择一段永定河险工,先行试点!朕会从内帑拨付部分银两,准你以‘劝谕’之名,向勋贵募集钱粮,然‘赋税优惠’之说,绝不可再提!所需流民,亦仅限于通州附近招募,规模必须严控!由……由工部选派一名郎中协同,东宫可派人监理,一应账目,需清晰可查!”
他的语气严厉起来,带着最后的警告:
“朕给你这个机会,只此一次!你要给朕做出个样子来,用实绩说话!莫要……莫要让朕失望,更莫要让这天下人看笑话!”
通州试点!
规模受限,资金打折,“赋税优惠”被否,还有工部的人掣肘……条件可谓苛刻。
但,终究是打开了缺口!争取到了一线机会!
主角压下心中的激动,深深叩首,声音坚定无比:
“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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