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回吧，风大。”他转身对软轿道。
轿中传来沈峥一声悠长的叹息：“回了……雏鹰离巢，是福是祸，且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回京的队伍，并没有走得多快。南宫烨顾及慕容晚晴和孩子的身体状况，也为了保持队伍的体力应对可能的长途跋涉和意外，每日只行六十里左右，未时便择地扎营。
头两日，沿途尚算太平。经过的城镇、驿站，得知是定北王和清平县主的车队，无不恭敬接待，提供最好的食宿。宝儿起初对旅程充满新奇，扒在车窗上看不够沿途的雪景，但几日颠簸下来，也有些蔫了。
这日晚间，在一处官驿安顿下来后，宝儿早早睡了。慕容晚晴检查完他的脉象，只是有些旅途劳累，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飘舞的雪花，眉头微蹙。
“在担心？”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宫烨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肩上的大氅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慕容晚晴没有回头，轻轻“嗯”了一声：“越是平静，越觉得不安。太子那边，绝不会没有动作。”
“我知道。”南宫烨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萧震的人已经撒出去了，沿途五十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眼睛。韩冲和周霆也安排了人手，在几个关键地点接应。” 他顿了顿，“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那些藏在‘自己人’里的暗箭。”
慕容晚晴明白他的意思。太子在北境军中也有暗桩，上次黑风坳袭营便是证明。这次回京队伍中人员复杂，难保没有混入钉子。
“王爷心中有数便好。”她道，“我这边也会让‘暗夜’加强戒备。另外，”她转身，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几个不同颜色的小瓷瓶，“这几种药，王爷让绝对信得过的人随身带着。白色内服，可解百毒；红色外敷，止血生肌有奇效；黑色……是迷烟的解药和一种强效追踪粉。以防万一。”
南宫烨接过药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还是你想得周到。”他将药瓶仔细收好，看着她清丽的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心中涌动的情愫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记着“慢慢来”的约定，只低声道：“路上辛苦，早些休息。明日要过‘落鹰涧’，需打起精神。”
“王爷也是，伤势未愈，骑马太久不利于恢复。”慕容晚晴也轻声劝道。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同时移开目光，空气中流淌着一丝淡淡的、无需言说的暖意。
南宫烨离开后，慕容晚晴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一盏小灯。她走到床边，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又摸了摸枕边那枚温润的玉佩。
前路未知，风雪载途。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共同面对。
她轻轻躺下，将儿子搂进怀里。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力量，在心底慢慢滋生。
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太子南宫琛看着最新密报上“车队已于腊月十二启程，取道西线，日行六十里，预计腊月二十前后抵达落鹰涧”的字样，脸上露出了一个阴冷而期待的笑容。
他指尖敲打着“落鹰涧”三个字，低声自语：“落鹰涧……好地方。南宫烨，慕容晚晴，还有那个小野种……本王为你们选的埋骨之地，可还满意？”
他抬起头，对躬身侍立的吴算盘道：“告诉赵莽，‘落鹰涧’的机会，只有一次。若再失手……他知道后果。”
“奴才明白！”
风雪夜，杀机暗伏。归途漫漫，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车厢内安睡的孩童，尚不知自己已成为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关键的筹码之一。
清晨，天色微明，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镇北关。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只有沈煜带着少数亲信，站在关墙之上，目送车队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一定要平安啊。”沈煜喃喃道，拳头不自觉攥紧。
马车里，宝儿扒在那个小小的车窗边，努力朝后张望，直到关墙变成一个小黑点。“娘亲，我们还会回来看太外公和舅公吗？”
“会的。”慕容晚晴将他搂回怀里，轻声保证。
前方，南宫烨骑在墨风之上，玄色大氅在晨风中拂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厚重的马车，眼神温柔而坚定。
回京之路，正式开始。而第一处险地“老鹰嘴”，就在三十里外。
山道寂静，唯有车轮轧过积雪的咯吱声，和马蹄规律的嘚嘚声，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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