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天牢。
此地与凌霄宝殿的仙气缥缈截然不同,阴森、冰冷、死寂。高耸的玄黑色石壁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其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镇压符文,流淌着黯淡的灵光。通道狭窄而漫长,两侧是无数间以“禁法玄铁”铸就的囚室,厚重的铁门上只留一个巴掌大小的窥视孔,其内死寂无声,仿佛关押着亘古的幽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窒息的“化仙散”气息,能缓慢侵蚀仙灵之气,消磨法力神魂。偶尔,从某间囚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痛苦、若有若无的呻吟,或是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更添几分恐怖。
这里关押的,大多是触犯天条、等待审判或已定罪的仙神妖魔,是光明璀璨的天庭之下,最为阴暗冷酷的角落。
天牢最深处,两间相邻的、格外厚重的禁法玄铁囚室内,关押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左边的囚室,关着的是杨戬。约莫两三岁的年纪,本应是活泼好动、无忧无虑的年纪,此刻却蜷缩在冰冷潮湿的角落。他身上那件粗布衣服早已在擒拿时被扯破,沾满了尘土与泪痕。小脸苍白,嘴唇干裂,额间那道天生的竖痕(天眼雏形)紧闭着,不时微微抽动,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安。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茫然和深深的悲伤,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红肿的眼眶。他紧紧抱着膝盖,小小的身躯不住地发抖,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那地狱般的场景:父亲吐血倒地,母亲哭喊着被锁链拖走,大哥杨蛟在金光中消失,妹妹杨婵凄厉的哭声,以及那些天兵冰冷狰狞的面孔……“爹……娘……大哥……妹妹……”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助。
隔壁的囚室,关着的是尚在襁褓中的杨婵。她比杨戬更小,更脆弱。离开了母亲温暖的怀抱,身处这阴冷死寂的牢笼,只有本能的恐惧与不适。她哭累了,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但很快又会被噩梦惊醒,发出细弱蚊蝇的呜咽。小小的脸蛋上泪痕交错,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楚楚可怜。她似乎能感应到隔壁哥哥的存在,每当杨戬发出压抑的啜泣或梦呓时,她也会不安地扭动一下小小的身体。
“哥哥……哥哥……”杨婵偶尔会发出无意识的、含糊的呼唤,这声音微弱,却如同针尖般刺穿着杨戬的心。
“妹妹,哥哥在……”杨戬听到呼唤,会强忍着恐惧,爬到铁门边,透过那个冰冷的窥视孔,努力想看向隔壁,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他伸出小手,徒劳地拍打着冰冷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回应着妹妹。“妹妹别怕,哥哥在这里……”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兄妹俩就这样,隔着厚厚的、刻满符文的禁法玄铁门,在这绝望的黑暗中,相互呼唤,相互取暖,尽管他们甚至看不到彼此。天牢的化仙散气息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幼小的身体,让他们感到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寒冷。饥饿、干渴、恐惧、悲伤,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们的咽喉。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或许是几天,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响起,由远及近。脚步声中,还伴随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玉磬轻鸣的悦耳声响,与这天牢的死寂格格不入。
杨戬猛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囚室铁门的方向,小小的身体缩得更紧了。杨婵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微弱的呜咽,不安地扭动着。
脚步声在囚室门口停下。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机关转动的“咔嚓”声。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刺目的白光(相对于囚室的黑暗)涌入,让杨戬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待到适应了光线,他眯着眼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老者手持拂尘,面带惯常的和蔼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如同深潭。在他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手持刑具、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金甲天将。那奇异的玉磬声,正是从老者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玉牌中发出,似乎有安定心神、涤荡污秽之效,但在杨戬听来,却只觉得莫名的恐惧。
“你……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杨戬鼓起勇气,用嘶哑的声音问道,小小的身躯却止不住地颤抖。
老者,正是奉旨前来的太白金星。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衣衫褴褛、惊恐无助的孩子,尤其是杨戬额间那道虽然紧闭、却隐有神光内蕴的竖痕,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但很快便被那惯常的和蔼掩盖。
“老朽太白金星,奉玉帝陛下旨意,前来处理尔等之事。”太白金星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仿佛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
“玉帝……旨意?”杨戬茫然,他不懂什么是玉帝旨意,但他记得那些抓走娘亲、打死爹爹的天兵,就是听从一个叫“玉帝”的人的命令。一股难以言喻的恨意和恐惧交织着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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