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艾熙那句穿透人心的质问，神圣大殿瞬间陷入阒寂。
我们和祂们，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每一位高阶天使心头都泛起难以言喻的刺痛。
鹤熙对那股压力浑然不觉。
她迎向艾熙的目光，脸上燃烧的科研狂热，甚至盖过了对女王的敬畏。
“区别？”
她反问，语调中透着一股坚信不疑的激昂。
“区别在于，祂们吞噬灵魂只为熵增，为了彻底的混乱和毁灭。而我们，是为了延续，为了秩序，为了整个文明的再次升华！”
“艾熙，我的女王啊！！！”
“苹果熟了就该摘，宇宙的法则摆在这里，利用它，便是我们的正义！”
她摊开掌心，向上托举，像是在呈献宇宙的终极奥秘。
“道德是用来约束弱者的桎梏，但真理，是强者脚下的阶梯。”
“前行与否，你来定夺。”
“但我必须告诉你，此路再无他选。”
这番话，让年轻的天使们听得迷惘，但沐汐和白月魁却心领神会。
这是科学家的准则，赤裸、残酷，却又诚实至极。
难怪鹤熙在艾熙上位后，科研态度更加炽热。
凯莎的旧秩序，便是一道无形的桎梏，而艾熙弹性十足的新秩序，则彻底释放了她对真理的渴求！
艾熙没有出声。
王座上的她身形未动，思绪已是巨浪翻腾。
鹤熙的每一句话，都如附骨之刺，直戳她理念中最脆弱的所在。
卡尔研究虚空，宣称那是终极真理；帝皇燃烧灵能者，声称那是人类存续的必要之恶……他们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理由。
自己又如何？
为了所谓的“秩序”去炸毁黑洞，这与那些自己曾鄙夷、推翻的狂人，又有多少差异？
她缓缓走下王座，银色高跟轻触冰凉的高台。
脑海中，法隆尼亚信徒们狂热的面孔、怀中逝去的泠那不甘的目光，以及梅洛天庭这片让她心生暖意的“家”，接连浮现。
她登上女王宝座的初衷，是为了守护这一切，是为了让文明不再需要靠吞噬同类、践踏弱者来前行。
可如今，为了让天使这个“家”得以飞升，她却要主动去撬动宇宙最底层的规则。
如果停滞的“善”会导致未来亿万生灵的毁灭，那么，挣脱停滞的“恶”，又算不算另一种更高阶的守护？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就被她压下。
不，这不是善。
这是……一项抉择。
一个文明领袖，站在命运的岔路口前，无可回避的抉择。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王座，嗓音虽然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为了守护已知宇宙的未来，为了让正义秩序的光辉普照每一片星空，一些必要的清扫……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这黑洞，必须炸。”
她为这个疯狂的计划，找到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理由。
“但是，”她的语气在顷刻间收紧，变得异常严苛，“我有一个前提。”
“所选的黑洞，必须是‘死’的，它的引力范围内，不允许存在任何生命星球，甚至不能影响任何一个拥有潜在进化可能的星系。”
“鹤熙，用你的天基系统，给我找到这样一个目标。”
“计算出绝对周全的方案，我不希望天使的飞升，建立在任何一个无辜文明的眼泪之上。”
“好！”
鹤熙喜不自禁，这正是她期盼的答复。
“放心交给我！我担保连一只细菌都不会伤到！”
她刚做完保证，却又猛地想起什么，迟疑地搓了搓手。
“那个……女王……方案本身没问题，但……我们的技术……”
“说。”艾熙的语调平稳，没有回头。
“恒星驱动技术……我们的水平，还不足以操控大量恒星去轰击黑洞。”
“误差过大，我无法确保百分之百的安全。”
鹤熙的声音逐渐低微。
大殿内，气氛瞬间压抑。
就连最年轻的天使也都明白了。
说来说去，是技术尚缺？那刚才一番豪言壮语，岂不是空头支票？
艾熙仍背对着众人，久久没有出声。
那份静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令人感到窒息。
鹤熙只觉后背凉意渐生，她深知，自己的所有盘算，自女王转身的那一刻起，恐怕便已无所遁形。
从沐汐汇报烈阳异动，到她携新引擎闯入殿堂，这一切，都在她的精心谋划之中。
她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促使女王不得不对烈阳出手的引子。
“女王……您可有指示？”鹤熙小心翼翼地开口，内心惴惴不安。
艾熙终于回身，一步步重新登上高台。
她心中哭笑不得。
鹤熙这老家伙，为了她的科研，竟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
她并非请示，而是在逼迫！
逼着自己将目光投向烈阳！
她重新在王座上落座，轻敲扶手的指尖随即停下。
整个大殿的氛围瞬间变得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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