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央空港到女王寝宫是条长廊，光影在其中变幻。
凯莎与艾熙并肩步行，没有动用虫洞穿梭。
两人走在天城穹顶下，步伐平稳，甲胄的微光映照在廊道壁上。
廊道两侧是温润的光幕墙壁。
光幕内，神圣编码化作星尘奔流，展现着天使文明数万年的画卷。
怒海之战的剑光，正义秩序颁布的肃穆，还有新生文明的第一缕炊烟，都在其中生灭。
凯莎忽然开口，金色的瞳孔里带着些许无奈：“神圣知识宝库刚推送了一段高优先级实时数据，来自鹤熙。”
艾熙侧过头，湛蓝的眼眸里写满好奇：“内容是？”
凯莎停顿片刻，用平直的语调复述：“一长串基于正弦函数模型的狂喜音节，没有明确语义，在三秒内重复了三千七百二十一次。”
她补充道：“她的运算中枢因高热量奔涌，差点触发了过载保护。”
艾熙无奈地单手扶额。
她脑中浮现出鹤熙的模样，大概正趴在实验台上，双眼放光地盯着数据流，发出“嘿嘿嘿”的傻笑，全无天基王的仪态。
“科研人员的激情，总是这么朴实无华。”艾熙吐槽道。
很快，她们抵达了凯莎的寝宫。
此处不见王座与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任何象征至高权力的符号。
巨大的落地穹顶外是梅洛天庭的星海云涡，柔和的星辉洒入室内，成为主要的光源。
这里不像君主的宫殿，反倒是一座记录文明兴衰的私人图书馆。
高耸的书架上没有实体书籍，只有一枚枚悬浮闪烁的微光数据晶体。
每一枚，都封存着一个文明从诞生到寂灭的完整历史。
房间中央，仅有一组柔软的沙发与一张由整块星尘水晶雕琢而成的茶几。
茶几表面，正投影着一幅缓缓旋转，标注了无数坐标的已知宇宙星图。
凯莎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只透明的杯子，从古朴的银色容器中为艾熙斟满一杯泛着柔和蓝光的液体。
液体中，有微缩的星辰随波沉浮。
凯莎将杯子递给艾熙，语气随意：“尝尝。鹤熙沉迷生命源质时，顺手在植物上搞的小实验，她取名叫‘静神星露’，据说能让大脑链路格外通透。”
她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口，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高阶运算矩阵过载后，冷却液的那种焦糊味。”
艾熙被她的形容逗笑，也学着抿了口。
清冽的液体滑入喉咙，温和的能量浸润了她的精神，驱散了五百年征尘的疲惫。
但那味道，的确一言难尽。
放下茶杯，凯莎看着艾熙，目光沉静。
“艾熙，你离开天庭五百年，巡视了秩序下多数星系，见证了无数新生。”
她的语气温和，话语却直指人心。
“现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老师，我看到了万物竞发，勃勃生机。”
“哦？”
凯莎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瞳孔里只倒映着艾熙的身影：“那么，我们引以为傲的正义秩序，它最大的隐患，是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茶几上的星图在无声旋转。
艾熙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微光。
良久，她才抬起头。
她没有提及恶魔或冥河，也没有分析那些阳奉阴违的附庸，而是谈起了内部。
“最大的隐患，或许是‘绝对正确’本身带来的静止。”
艾熙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很有分量。
“当一种秩序被证明至高完美，它在带来绝对稳定的同时，也必然会扼杀文明自我修正的活力。”
“一个系统，一旦失去了纠错和迭代的内在冲动，那它离停滞也就不远了。”
她抬起手腕，指了指那个名为“心桥”的银色手环。
“今天在空港，我与鹤熙的争执表面是闹剧，本质上是在探讨一个问题：面对最先进的技术，被链接者是否有权了解并质疑它的意志接入准则？”
“这种质疑的声音，这种‘麻烦’的博弈，或许才是保证天庭这台精密机器永远不会生锈的润滑剂。”
凯莎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金色的眸子里却掠过赞许。
凯莎的声音沉了下来，直指核心：“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耗费数万年心血建立的秩序，正在变得僵化？”
寝宫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旋转的星图记录着宇宙的广袤与时间。
面对凯莎的逼问，艾熙没有正面回答是或不是。
她迎着那双金色的眼眸，忽然反问了一个更宏大的问题。
她的声音清澈，带着力量：“老师，您见过恒星寂灭，也见过文明更迭。以您的智慧，您觉得永恒的，究竟应该是秩序，还是承载秩序的文明？”
凯莎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那双万年不变的金色瞳孔中，情绪翻涌。
永恒的是秩序，还是文明？
数万年来，她坚信完美的秩序就等于永恒的文明，艾熙却将这两者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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