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算失败。”
鹤熙的声音很冷。
她挥动手臂，虚拟界面上那团纠缠的数据结构瞬间崩解。
无数乱码坠落，砸在模拟出的地面上。
天基运算群的核心区发出高频的警报声，提示过载。
“我收回我的话。”
鹤熙向后靠着王座，闭上眼。
“这东西不是科学，它是臆想，是神棍的理论。”
在她对面，白月魁站着，审视那些崩溃的数据流。
她在旧世界是顶尖的学者，数百年在宇宙中的见闻，已让她拥有了不输给任何天使学者的知识储备。
“梅洛天庭的天基王，也会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
“这不是难题。”
鹤熙坐直，指着那片数据的残骸，声音里压着火气。
“这是对我建立的一切的否定。”
“我调用天基运算群三成的算力，只为给‘生命源质’建立一个最基础的质能模型。”
“结果呢？”
“前一秒它还遵循量子规律，表现稳定。”
“下一秒，一个随机的扰动参数就让它跃迁成了高维湍流。”
“它甚至凭空产生了能量，我的反物质引擎差点被引爆。”
她用手指按住额头，沉默了。
一旁的酒歌正在另一块光屏上记录源质的波动曲线。
她停下工作，抬头看向鹤熙。
“鹤熙王，你从一开始，就用错了研究它的工具。”
鹤熙的视线转向她。
“它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现象。”酒歌继续说。
“现象？”
“对。”酒歌确认道，“在我们的世界，源质与生命的情绪和意志直接关联。”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能干涉现实的超级信息场。”
“它先定义‘结果’，然后强行扭转‘过程’来达成这个结果。”
“它不是先有能量，再产生效果。”
她进一步解释。
“举个例子，一个凡人产生了‘必须活下去’的执念，源质会直接干涉他的生物电，压榨他细胞的全部潜能。”
“这个过程不遵循能量守恒，因为‘活下去’这个结果，已经被预设为绝对成立的条件。”
先定义结果，再逆转过程。
唯心。
这两个字，撼动了鹤熙以神河科技建立的全部认知。
神河文明的逻辑，是先有强大的基因这个“过程”，才能展现弑神的力量这个“结果”。
一切都遵循从物质到现象的定律。
但这生命源质，却反了过来。
它从虚无的现象，反过来撬动坚实的物质。
鹤熙调整坐姿，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它当作一个拥有独立运算能力的‘意志’来研究？”
“是这样。”
一直沉默的白月魁这时开口。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调出两个模型。
一个是标准的天使基因双螺旋结构，另一个是那片代表源质的数据残骸。
“鹤熙，你把超级基因，看作一台性能强大的‘神体’计算机。”白月魁说。
“而生命源质，是操作这台计算机的‘用户’。”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能自己编写程序的用户。”
“你的计算机性能再强，没有用户输入指令，它也只是一堆硬件。”
“你现在，正试图用分析硬件的逻辑，去理解用户的思想。”
这个比喻让鹤熙说不出话来。
她脑中的数据流正在以全新的方式重组，冲击着她固有的知识体系。
“不对。”
她还是提出了疑点。
“我的神体和基因引擎是统一的整体。凯莎女王创造的神圣编码，是驱动暗能量的唯一算法，它本身就是指令。”
“那只是一个被固化的、只会执行预设命令的操作系统。”
白月魁直指问题所在。
“它高效、稳定，但没有创造力。”
“它能让你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成为一个完美的战士，却不能让你在程序之外，创造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白月魁看着她，提出了一个鹤熙无法回避的问题。
“艾熙的‘灵魂之河’，能够将数万逝去生命的意志汇聚成一股力量，贯穿星海。”
“天基王，在你那完美的神圣编码库里，有对应的指令可以复现它吗？”
“……”
实验室内，只剩下天基运算群散热系统发出的低鸣。
鹤熙没有回答。
那个名为“灵魂之河”的现象，至今为止，她的天基运算群给出的分析结果依旧是：无法定义，违背已知宇宙全部物理定律。
她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她的脸。
白月魁和酒歌都没有再说话。
她们清楚，这位天使文明最顶尖的科学家，那座用绝对唯物论构筑的认知大厦，正在从地基开始瓦解。
不知过去了多久。
“呵……”
一声自嘲的轻笑打破了沉默。
鹤熙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之前的倦怠和疑惑全部消失，一种极度专注的运算光芒在其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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