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刃四号的舰桥，艾熙的身影出现在入口。
她没用空间跳跃，只是迈着步子，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抬手扶着门框，身子晃了一下，才站稳。
还是那身简洁的银色战甲，樱粉色的短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凯莎、鹤熙、艾兰、若宁……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敬畏、探寻、迷茫，甚至还有对那种未知力量的恐惧。
凯莎抱着手臂，面无表情，但绷紧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鹤熙靠在王座上，手指在扶手上烦躁地乱敲，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没了，眼睛里全是急躁的求知欲。
“刚才那是什么？”
鹤熙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她站起身，几步走到艾熙面前，死死地盯着她。
“那条把整个星系连起来的魂河，我的系统直接报错崩溃了，完全读不懂！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艾熙嘴唇动了动，话没说出来，反而轻轻咳了一声。她抬起眼，扫过鹤熙，掠过凯莎和在场的每一位天使，最后视线回到鹤熙脸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每个人的心里响起。
“解放。”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鹤熙的呼吸停住了。
解放？
解放什么？
从什么之中解放？
这两个字像个谜，让她脑子里的疑问更多了。
舰桥里的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
一直沉默的凯莎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低：“她们……会回来吗？”
她望着窗外空寂的宇宙，好像还能看到那条由无数灵魂汇成的光河。
这个问题一出口，舰桥里的气氛像是被冻住了。
艾兰抬手捂住嘴，强忍着不哭出声。若宁的身体绷着，嘴角撇了撇，等着看笑话。就连一向随性的鹤熙，也停下所有动作，锐利地看向艾熙。
回来吗？
这可是神圣凯莎自己定下的铁律：生命只有一次，逝者不可复生。这是她维系了数万年秩序的基石。
可现在，她亲口问出了这个问题，那份对奇迹的期盼，连她自己也压不住。
所有人都看着艾熙。
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她的回答，将定义天使文明未来的生死观。
艾熙转过身，郑重地正视着凯莎。
她的眼睛里，疲惫退去，只剩下一片纯粹。
“不会。”
这两个字，把在场所有人心底的幻想都击碎了。
艾兰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夺眶而出。一些年轻的天使也控制不住地低声啜泣。
不会。
太干脆，也太残忍了。
若宁的嘴角已经准备扬起来了。
然而，艾熙的声音没有停。
“但她们将会在新的世界……”
随着她的话语，一瓣绯红色的蔷薇花瓣从她身侧的空气中浮现，又在触碰到地面前化作光点消散。
“没有负担地，开始新的人生。”
这句话，在凯莎的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
“什么？”
鹤熙失声惊呼，从王座上站起，脸上全是惊骇。
新的世界？
没有负担？
新的人生？
这每一个词，都颠覆了她们的认知。
凯莎的身体震了一下。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不会回来，意味着那些牺牲的战士，她们的记忆、爱恨、身份，都将永远逝去。这遵守了她定下的“逝者不可复生”的铁则。
但，“新的世界”？那是什么地方？一个全新的宇宙？
“没有负担”，没有记忆，没有过往，没有她们作为天使战士背负的一切。
她们将不再是她们。
“开始新的生命”，一个她的知识库中从未有过，只在某些低级文明神话中才有的概念，冒了出来：轮回。
艾熙没有亵渎逝者，她没有强行把那些破碎的灵魂拼凑起来，让她们带着战争的创伤痛苦地“复活”。
不。
她用了一种更彻底，也更慈悲的方式。
她收集了那些灵魂最本源的核心，抹去了一切过往和印记，将她们从“天使战士”这个身份中彻底“解放”了出来。
然后，将这些纯净的“灵魂种子”，投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让她们，像一张白纸一样，去开始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她们自由了，真正意义上地从宿命中解放了。
灵魂解放者，原来是这个意思。
它解放的，不是艾熙自身的力量，是所有逝去同胞的灵魂。
这一刻，凯莎觉得压在自己肩上那副几万年的无形担子，悄然碎裂了。
作为女王，她必须告诉每一个战士，死亡是终点，牺牲是荣耀，但更是永别。她必须用冰冷的秩序，去维系整个文明。
她也渴望奇迹。但她知道，虚假的奇迹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可现在，艾熙，她的学生，用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一个既遵守了法则的尊严，又给予了逝者最温柔与慈悲的答案。
死亡，不再是终点。
而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新生。
想通了这一切，凯莎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万年来的疲惫与茫然。
她一直抱在胸前的双臂缓缓垂下。
那属于女王的威严与肃穆褪去，脸上浮现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打从心底里露出的微笑。
那笑容很灿烂。
她凝望着艾熙，满是欣慰、自豪与彻底的认可。
然后，在所有天使不敢置信的注视下，这位统治了已知宇宙数万年的至高女王，向着自己的学生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舰桥中央指挥席的道路。
“天使的未来，”凯莎的声音柔和而庄重，“将由你来定了。”
这句话，远不止临危受命的授权，它是一个旧时代的王，对一个新时代的神，最崇高的加冕。
“现在，”凯莎的目光再次投向星空，那双看尽宇宙生灭的眼睛里，映出了对未来的期待。
“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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