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隆……”
艾熙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她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声线,仿佛一个微小的颤抖,就会让最后的希望彻底崩塌。
“你的意思是,那个世界里的一切,包括所有的人……都是假的?”
法隆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在检索一个过于庞大且复杂的答案。
“其实……也不完全能说是假的。”
这个回答,出乎艾熙的所有预料。
这句话让她僵住的身体为之一振。
“什么意思?”
“这个宇宙很奇怪,艾熙。它和我数据库里所有关于宇宙的模型都对不上,其构造并非自然形成的真实宇宙,更像一个‘盒子’。”法隆的解释听起来匪夷所思,每一个字都挑战着艾熙的认知。
“盒子?”
艾熙的眉头拧成一团,这个比喻过于简单,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对,一个巨大的盒子,用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构筑起来。而你之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就是这个大盒子里,装着的一个小盒子。”
法隆用最直接的方式剖析着这个世界的真相。
“那个小盒子,也就是你所说的‘灵笼世界’,它的规则是不完整的,所以它看起来是‘虚假’的。但它又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它就在这个大盒子的内部。”
艾熙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个颠覆性的概念。
盒子里的盒子。
虚假,但又真实存在。
一个关键的节点,在混乱的思绪中被她猛地抓住。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只要把外面的这个大盒子……打破?”
“没错!”
法隆的声音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那是算法推演到唯一正确答案时的激昂。
“只要我们打破现在所处的这个宇宙‘盒子’,被它包裹在里面的那个小盒子,就会因为规则束缚的消失而暴露在真正的、我们所属的那个大宇宙中!”
“到那时,它会为了自洽,自动补完所有的物理规则,从一个‘低纬度实境世界’,变成一个……真正的世界!”
让虚假……变为真实!
这几个字,像一道贯穿混沌的创世之光,瞬间劈开了艾熙脑中所有的迷雾。
白月魁。
夏豆。
马克。
白月天。
开拓者城……
他们可以不用是虚假的NPC。
他们可以活生生地,存在于真实的世界里!
那五年里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承诺,都可以不是一场笑话。
一股决绝到极致的力量从她灵魂深处轰然引爆,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迷茫、愤怒与荒谬感。
她答应过白月魁,要回去喝她藏的好酒。
这个承诺,必须兑现。
艾熙双手撑着破碎的大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四周悬浮的巨大岩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压迫。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
在这片破碎大地的四周,无尽的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是一团团流动的、由光影和数据构成的混沌生物,散发着污染心智的能量波动。
它们的“视线”全都聚焦在艾熙身上,那是一种混合了贪婪、好奇,以及一丝……畏惧的注视。
在她沉睡的八百多年里,正是这些东西,一直试图靠近她,捕获她。
“这些就是……玛娜生态的源头?”
艾熙看着那些怪物,声音毫无波澜。
“是的,”法隆确认道,“它们就是这个‘盒子宇宙’的本土生物,一群高维生命体。所谓的玛娜生态,不过是它们投射到那个低纬度世界里的一种能量采集方式。噬极兽,就是它们在那边世界的‘游戏角色’,而你们……在它们眼里,只是会自己思考的NPC和野怪而已。”
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解答。
艾熙不再看那些令人作呕的怪物,背后巨大的纯白色羽翼猛地展开,卷起一阵能量风暴。
嗖——!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白色光柱,瞬间冲破了这颗残破星球稀薄的大气层,进入了冰冷的宇宙空间。
这里的太空和她熟悉的宇宙截然不同。没有璀璨的星河,没有遥远的星云,只有一片沉寂的、令人窒息的纯粹黑暗。
远处,一颗光芒暗淡的恒星,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是这片封闭空间里唯一的光源。
“法隆,把打破这个‘盒子’的算法传给我。”
艾熙的声音在绝对真空中响起,异常平静。
“已经完成,艾熙!随时可以开始!”
艾熙悬浮在沉寂的黑暗中,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她的意志,体内的基因引擎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超载运转。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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