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的同行者”，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艾熙的心头。
她想要的是技术，是资源，是能让她在这盘必输的棋局里掀翻牌桌的筹码。
而不是成为一个疯子的“知己”。
更不想被绑上他那辆注定要碾碎整个已知宇宙的战车。
艾熙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又恢复了静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稳定，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现在退无可退。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对知识充满纯粹探究的学者神情，看不出丝毫的内心波澜。
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陷入自我狂热状态的男人，冷静地，一字一句地开口。
“卡尔导师，感谢您的慷慨。”
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一捧冰冷的泉水，试图浇熄对方那过于高涨的热情。
“但是，我的暗位面，我不会让任何人插手。”
话音落下，卡尔脸上那种近乎燃烧的光彩，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眼中的狂热并未消退，只是被一层薄冰般的审视覆盖。
幽蓝的屏幕光芒在他身后闪烁，让他的身影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艾熙没有回避他的注视，坦然地迎了上去。
她的脊背绷得笔直，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临战状态。
“它的每一个字节，每一个模块，都必须由我亲手搭建。”
“我不相信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一种冒犯的意味。
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在拒绝一位顶尖神级学者的无私帮助，并且言语间充满了绝对的控制欲和不信任。
死寂，重新统治了这间实验室。
连全息屏幕上流淌的数据光芒，似乎都慢了下来。
艾熙在赌。
赌一个纯粹的疯子，能够理解另一种偏执的疯狂。
赌一个将知识视为至高的学者，能够尊重创造者对“作品”最原始、最彻底的占有欲。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半晌。
卡尔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狂热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度欣赏和满意的笑。
“对……对！就该是这样！”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比刚才更加激动，那是一种找到了稀世珍宝的兴奋。
他甚至无意识地搓了搓手，像个刚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将自己的一切视为最重要的东西，不容许任何外力染指！不给任何人留下可以制衡自己的机会！”
他紧盯着艾熙，眼神亮得惊人。
“这才是探索终极的先驱者该有的姿态！”
艾熙：“……”
她默默地在心里吐槽：赌赢了，但这下误会更深了。
看来在疯子眼里，她这份源于不信任和自保的“谨慎”，被当成了某种同类才有的“觉悟”。
这算什么？歪打正着？
“而且，你这份独立精神，恰恰证明了你真正理解虚空的本质。”
卡尔背着手，开始在实验室内踱步，越说越兴奋，“虚空，本就是超越一切束缚的存在！任何依赖外力的思维模式，都是对虚空理念的亵渎！”
艾熙现在想掐死自己刚才那张嘴。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技术支持，怎么就被强行解读出这么多深层含义？还上升到哲学高度了？
“很好，非常好。”
卡尔似乎对艾熙的态度满意到了极点，他重新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光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你说的对，你的‘杰作’，不该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这样，我不会直接参与你的建设。”
卡尔转过身，给出了一个让艾熙都感到意外的方案。
“我会在这里，为你设计一套完整的、以虚空理论为基底的暗位面底层架构方案。你可以随时过来，对我的设计提出任何意见。”
“方案完成后，我会将它完完整整地交给你。之后，你怎么修改，怎么优化，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有一个要求，这些设备的运行数据。”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建设过程中，所有你需要的虚空物质，我无限量供应。”
“同时，我会以我个人的名义，向超神学院为你申请一笔最高额度的资源份额。坍缩态的暗物质核心、相位折叠金属……所有暗位面建设需要的材料，学院会给你最好的。”
艾熙彻底怔住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待遇？
她原本只是想从这个疯子这里套点技术和理论，结果人家直接给她开了个全套的顶级VIP服务？
从设计图纸到原材料，全部包办，还无限量供应？
她下意识地开口：“虚空物质？卡尔导师你有？”
闻言，卡尔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学者的自负和对往事的嘲弄。
“虽然两百多年前我提出的通过驱动大量恒星轰炸黑洞的提案，被你们的凯莎女王给完全否决，并在已知宇宙完全禁止了这种获取虚空微粒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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