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珩正在听下属汇报工作，办公室内气氛严肃，只有平稳的汇报声和偶尔键盘敲击的声音。
首席特助陈默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待汇报间歇。
而是直接走到沈聿珩身边，俯身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并将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转向沈聿珩。
副总识趣地立刻停下汇报，屏息凝神。
沈聿珩抬眸，淡声道：“先到这里，后续数据补充后发我邮箱。”
副总立刻收拾东西退了出去，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什么事？”沈聿珩向后靠在椅背上。
陈默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过去，上面显示着科曦新材料刚刚发来的正式暂停供货通知函，以及一份附带的电话记录摘要。
“沈总，芯片项目那边出了紧急状况。核心材料供应商科曦新材料，单方面突然通知暂停供应，已经发出的货也在中途被截回。”
沈聿珩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过平板。
这种关键供应链上的突发状况极其罕见，尤其是在盛京的项目上。
当他看到宋小姐说与沈聿珩有私人恩怨、礼尚往来等字眼时，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绝对寂静。
陈默屏住呼吸，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降临。
忽然，一声极轻极短的轻笑，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陈默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
只见他们的老板，正看着平板上的那几行字，唇角微妙的向上弯了一下。
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于讶异和玩味的情绪。
“私人恩怨。”
沈聿珩低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种品咂某种新奇事物的意味。
他放下了平板电脑，身体向后，缓缓靠在了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背上。
他纵横商场多年，见过的对手有老奸巨猾的，有手段狠辣的，有阳奉阴违的，有釜底抽薪的。
但从未见过宋好好这样的，杀敌一千，自损八千。
她甚至懒得找一个像样的借口，就这么明火执仗地告诉他：
我就是在找你麻烦，因为我看你不爽。
这种完全不符合他世界里任何规则逻辑的行为，让他在一瞬间的错愕之后，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下达命令时，那副理直气壮、娇纵又得意的模样。
为了拍卖会上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她就不惜动用自己投资人的身份，宁愿自己赔钱，也要给他制造麻烦。
这到底该说是她太任性，还是太记仇？
他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个掌控一切的商业帝国掌舵人的姿态。
眼神里的那一丝荒谬和无语迅速褪去，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项目组评估，断供最大影响周期是多久？我们的技术储备和替代方案调研，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详细报告？”
陈默立刻回答：“项目组和技术部已经在紧急评估和开会，初步预估，替代方案调研报告最快需要24小时。”
“太慢。”沈聿珩声音冷淡，“12小时。我要看到最详细的评估和至少三个备选方案，包括国内外所有潜在供应商，不计成本。”
“是！沈总！”陈默心头一凛，立刻应下。
“科曦那边我们是否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法务部建议可以立刻发起诉讼，理由是——”
沈聿珩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将平板递回给陈默，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姿态，但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气压却莫名消散了不少。
“告诉项目部，正常走合同约定的协商流程，暂时不必升级到法务层面。”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平稳。
“啊？”陈默愣了一下，“可是沈总，科曦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而且理由如此儿戏。”
“按我说的做。”沈聿珩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
“另外，把科曦新材料的完整股权结构报告，以及宋好好女士名下所有投资清单整理一份给我。”
陈默立刻收敛所有疑问，恭敬应道：“是，沈总。”
“给科曦新材料回函。”
陈默立刻拿出记事本准备记录。
沈聿珩的语气平静无波，内容却石破天惊：
“告知他们，盛京理解并尊重其股东的个人决策。”
“关于合同违约问题，盛京暂不追究。”
“另，以我的名义，单独给宋好好宋小姐发一封私人信函。”
陈默笔尖一顿，惊讶地抬头。
他微微停顿，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妙的弧度，转瞬即逝。
“内容很简单。”
“期待宋小姐的下一份回礼。”
陈默转身快步离开，心里却翻江倒海：老板太反常了！不仅没发火，居然还有点愉悦？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沈聿珩目光投向窗外沪市林立的高楼，脑海中再次闪过“礼尚往来”四个字。
他摇了摇头，这次，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清晰地浮现了一瞬，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味。
宋好好。
他无声地在心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位备受宠爱的千金，还是一个会咬人，而且知道往哪里咬会疼的小丫头。
沈聿珩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莫名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滋味。
他放下咖啡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好吧。
既然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礼尚往来”。
那他，接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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