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良停下脚步，望着温宁昭那冷漠的背影，又快步跟上，小心翼翼道：“你知道什么？”
“能与不能的，我都知道。你与李焕以及其他几位大臣的勾当，我亦知晓。”
金良脸色骤变。
他之所以会受李焕的蛊惑，只因他知道皇帝手中并未握着多少实权。
他一个只爱流连花丛的皇帝，早晚会从至高无上的位置跌下去。
金良想，他不可能稳坐这大内总管的位置直到死。
他务必要为自己以后的生活谋得福利。
至此李焕找到了他。
只可惜变故发生得太突然，没想到李焕从革职到入狱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伴读却一跃高位。
但金良明白，那些人都出了事，而他安然无恙，这其中温宁昭一定做了什么。
“温丞相。”金良惯会看眼色，立马陪笑道，“咱家斗胆一问，温丞相有何事看得上咱家相助，咱家定会鼎力相助。”
“金公公是个聪明人。”温宁昭假意夸赞，“不枉我留下了您。”
金良就是随风倒的枯草，只要能给他相应的好处，他定会听从。
温宁昭报上的名单之所以没有金良，只因他离皇帝最近。
皇帝对他可并无起疑，做些什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您有何事，一说便是，咱家绝对帮。”
温宁昭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便附在金良耳边说了声什么。
金良重重点头，心满意足地离去。
而温宁昭并未去旁的地方，只身走去夜归月的寝殿。
因她怀有身孕，皇帝早就对其冷落。
此刻她正坐在庭院中的躺椅上，仰面晒着太阳，倒还惬意。
她的小腹隆起，有了初始的形状。
温宁昭隔着很远望去，看到她那张年轻貌美的脸上竟也颓丧了许多。
“月妃娘娘。”
这一声称呼让夜归月睁开双眼，清澈的眸底立刻露出欣喜。
她从躺椅上起身，迈着小步子扭到温宁昭身边，双手正要抓着他的手臂却被狠心甩下。
夜归月身子一僵，稍事便冷静下来，笑吟吟道：“昭哥，你怎么今日来见我了？”
温宁昭的视线从夜归月身上移开，落在各处。
皇帝冷落，连丫鬟都少了很多。
温宁昭想不通夜归月要守着这种日子到什么时候。
“如你所愿，我升了丞相，特地来知会你一声。”
夜归月眼眸弯起，真心地为温宁昭高兴。
“如此甚好，我的心愿达成了，昭哥。”夜归月上前突然将温宁昭牢牢抱住，愉悦道，“等你杀了皇帝，我们便远走高飞好不好？”
她许是真的开心。
温宁昭难得没有嫌恶地将她推开，而是将手放在她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夜归月心下一喜，以为她终于能和温宁昭双宿双飞。
两人分开，夜归月眼里藏不住的兴奋。
她上前抓住温宁昭的手，见他未躲，一时间什么都忘了。
忘记了温宁昭的眼睛包含着浓浓的疏离，忘了他早就提醒过她喜欢的人只有谢清晏。
夜归月将温宁昭带去屋内，翻箱倒柜找出一布包，打开后是皇帝曾经赠予她的昂贵的金银珠宝。
不止如此，还有令牌。
温宁昭神色一眯。
“这是皇帝给我号令寻意阁的令牌，那些人也是暗卫，如今为我所用。”
夜归月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听不出温宁昭话里的冷漠：“你偷出来的？”
夜归月脸一红，结结巴巴道：“当初皇帝宠幸我时，我黏着他不再纳妾，他便交给了我。但是我保证……”
夜归月手指抬起，做发誓状：“我对皇帝根本不是心悦，我只是利用他罢了。”
温宁昭似是怜香惜玉般将夜归月的手拿了下去，谁知夜归月反握住他的，将那令牌放在他手中。
“皇帝早忘了这寻意阁的令牌在我手上，既然你要决定将皇帝杀了，那便随意指使他们。昭哥……”
夜归月贴近温宁昭，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是吗？”
温宁昭将垂在身侧的手举起，不留情面地用力拿下：“这里人多眼杂。”
夜归月面色泛着酡红，唇角勾着：“你说得对，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迎上夜归月含着期盼的眸，温宁昭一时恍惚。
好似瞧见了当年二人分别前，那个和善的、不谙世事的姑娘。
但此时一切都回不去了。
温宁昭永远忘不掉夜归月反复陷害谢清晏，更忘不掉因她一手，而造成了谢安雁的死状。
若非她推波助澜，谢清晏不会走到这一步。
“归月，你可知我最讨厌什么？”
夜归月没预料到温宁昭突然变了话题，双眼无措道：“你讨厌皇帝，讨厌……”
“我最讨厌欺骗我的人。”
温宁昭方才还平静的眼神赫然变冷，黑暗的瞳孔如一汪深潭，寒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夜归月根本没想到，两人才有那令人心安，令她心底浮现暖意的拥抱，此刻却像一把冰刀狠狠扎穿了她的心脏。
如同凌迟。
“归月，你我已经是……不同船上的人了。”
话毕，温宁昭向后退步。
两人保持了距离，是再也无法上前可以拥抱彼此的距离。
夜归月扬起的嘴角缓缓垂下，泛红的眼眸露出不可置信：“昭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温宁昭的眼眸彻底变得冷漠，眸底翻滚着陌生的情绪，闪烁着冷光的视线让夜归月不受控制地别过了头。
一抹慌乱和恐惧迅速涌上心头。
不知为何连同小腹都泛着疼痛。
她眉心紧皱，可怜巴巴地捂着小腹，委屈道：“昭哥，我疼，能不能将太医唤来？”
“我提醒过你，离开皇宫，可你不愿，现在，我亦救不了你了。”
温宁昭根本没理会夜归月惨兮兮的神色。
眼睁睁地瞧着夜归月腿脚发软坐在地上，瞧着她殷红的眼尾落下泪水。
他眼神变都未变。
夜归月甚是不解，不解温宁昭片刻的柔情怎么就变成了假的。
她再抬眸看着，却意识到，温宁昭从未温柔地看过她。
那瞳孔比任何时候散发的恶意还要大。
“所以，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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