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踏着船舱外积水的节奏响起,穿透了震耳的雨声。
陆砚舟猛地抬头,全身瞬间绷紧,右手闪电般按住了腰间的雁翎刀柄。
江白鹭也强撑着睁开了眼睛,涣散的目光中凝聚起一丝锐利,左手艰难地摸向腿侧的短匕。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船舱那破败的、歪斜的门口。画皮娘子。
暴雨如注,疯狂冲刷着她纤尘不染的衣裙,却无法在上面留下半点水渍。
雨水在她身周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落。
她斜倚着腐朽的门框,娇媚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她指尖正轻轻摩挲着一小块材质奇特、边缘卷曲的淡黄色“织物”——那绝不是布料,更像是某种…被精心鞣制、处理过的皮肤。
纹理细腻,带着一种诡异的光泽,此刻却已褪色发暗,布满细微的裂纹。
“真是狼狈啊,守墨人。”
她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目光扫过浑身湿透、伤痕累累的陆砚舟,又落在气息奄奄的江白鹭身上。
“还有我们铁面无私的江校尉。这破船的风水,可配不上二位的身份。”
陆砚舟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声音因寒冷和警惕而沙哑。
“你又想做什么?”
青石砚被他紧握在左手,砚台上的裂痕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狰狞的伤疤。
画皮娘子没有直接回答,指尖依旧摩挲着那块褪色的人皮,眼神飘忽,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和…贪婪。
“这身皮囊,用了快五十年了。再好的东西,也经不住时光消磨。灵韵在流失,执念在消散…快撑不住了。”
她抬眼,目光重新聚焦在陆砚舟脸上,变得锐利而直接。
“我需要‘定魂墨’,真正的、足量的定魂墨!不是笔冢里那些边角料!”
“这与我们何干?”
江白鹭挣扎着吐出冰冷的字句,尽管虚弱,气势却丝毫不弱。
“妖物,休想…”
“闭嘴!”
画皮娘子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船舱,压得江白鹭呼吸一窒,脸色更白。
“本座没兴趣听一个半死人的废话!”
她目光重新锁定陆砚舟。
“做个交易,守墨人。我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消息,换你一个承诺。”
陆砚舟眼神沉凝,按着刀柄的手没有丝毫放松:“说。”
画皮娘子嘴角勾起一抹诡秘的弧度,指尖停止了摩挲,那块人皮被她随意收起。
“三日后,子时。西郊,乱葬岗深处,靠近‘老鸦岭’的那片荒冢。那是《九幽饿鬼图》…进城的路。”
九幽饿鬼图!进城的路!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在陆砚舟和江白鹭心中炸响。
他们拼死从画皮娘子那里得来的情报,正是此图将在三月后子时抵达西市码头。
而现在,画皮娘子却说,三天后,它就要从西郊荒冢进城?时间地点完全变了。
陆砚舟的心脏猛地一沉,点星笔不知何时已滑入右手,他下意识地用笔杆末端轻轻敲击着左手紧握的青石砚边缘,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
这是他思考时无意识的习惯,也是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式。冰冷的笔杆触感带来一丝清醒。
“我怎知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陆砚舟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眼神锐利如刀,试图穿透画皮娘子那层妖异的表象。
“你前脚刚给了西市码头的‘情报’,后脚就亲自现身告诉我们路线改了?画皮娘子,你的信用,在我这里可一文不值。”
“信用?”
画皮娘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掩口娇笑起来,笑声在破败的船舱和震耳雨声中显得格外阴森。
“本座只讲交易,不讲信用。”
笑声骤停,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至于陷阱…呵,你以为无字楼那群藏头露尾的老鼠,会把真正的路线告诉一个随时可能反水的‘合作者’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扬手,素白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却毫无血色的纤细手腕!
更诡异的是,在那手腕内侧的肌肤上,并非血管筋络,而是赫然浮现着一幅由流动的、暗红近黑的血墨勾勒出的路线图。
线条扭曲蜿蜒,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关键的节点:黑风渡、落马坡、断魂桥…旁边还有细小的时辰标注。
然而,其中三个驿站的标记(黑风渡、落马坡、以及一个被重重涂抹掉、只能勉强辨认出“清”字偏旁的地点)和它们对应的时间,都被数道粗砺、狂乱、饱含怨毒的血墨狠狠划掉、涂改。
尤其是那个“清”字驿站,涂改的血墨格外浓重,甚至将那一小片皮肤都灼烧得微微焦黑、翻卷。
“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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