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
陆砚舟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认出了这标志性的存在。
这并非血肉之躯,而是寄托于画中精魄的邪物。
“画皮娘子!”
江白鹭强忍着钻心剧痛和污浊灵韵侵蚀带来的阵阵眩晕,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警惕。
灵捕司卷宗中那些被剥去人皮、只剩空壳的惨烈现场,瞬间涌入脑海。
“画皮娘子?”
那墨线勾勒的桃花面庞上,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墨线随之流动,更添诡谲。
“奴家不过是个…想画一张好皮囊的可怜人罢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哀怨,目光却贪婪地扫过混乱水阁中那些惊惶失措的年轻男女,如同屠夫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你看他们,皮囊之下,尽是污浊、怯懦、贪婪…多么丑陋!不若让奴家剥去这身污秽,只留一身洁净无瑕的‘画骨’,再为你们…描摹一副永不褪色的绝美‘霓裳’!”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宽大的袖袍猛地一展!
“哗啦!”
一幅卷轴从她袖中激射而出,当空展开!
画卷之上,并非山水人物,而是一片流光溢彩、仿佛由无数璀璨星辰织就的朦胧光影。
光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曼妙绝伦的仙子身影正在翩然起舞,衣袂飘飘,环佩叮咚,仙乐仿佛要破卷而出。
那舞姿之美,足以夺魂摄魄,正是失传已久的《霓裳羽衣舞》神韵。
然而,这极致华美舞姿的边缘,画卷的留白之处,却有大片大片湿漉漉的、尚未完全凝固的墨迹。
那墨迹漆黑如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粘稠感,正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晕染开去,散发出浓烈到刺鼻的腥甜气味。
这气味…陆砚舟的灵犀之眼瞬间捕捉到那墨迹中蕴含的独特灵韵波动,与当初在“画皮案”现场,那些遗留人形空壳旁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如出一辙。
这墨,就是剥皮的关键媒介。
是画皮娘子赖以存在的根基。
“不好!”
陆砚舟心头警铃大作。
那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吸扯之力骤然降临。
目标并非实体,而是…灵魂与灵韵。
整个流觞水阁的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
所有残存的、被恐惧和混乱激荡起的生灵意念灵韵(才气、生机、恐惧、欲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那幅展开的《霓裳羽衣舞》画卷涌去。
画卷上的舞姿光影瞬间变得更加清晰、灵动,仙乐飘飘似乎化为实质,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而画卷边缘那些蠕动的未干墨迹,则如同贪婪的巨口,吞噬着涌来的灵韵,色泽变得更加幽暗深邃。
首当其冲的陆砚舟和江白鹭,更是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要被硬生生从躯壳里扯出,投入那华美而恐怖的画卷之中。
江白鹭本就重伤,又遭琴弦污浊侵蚀,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陆砚舟一把揽住她倒下的身体,入手处冰凉而微微颤抖。
他一手紧握点星笔,笔尖星芒疯狂闪烁,竭力对抗着那恐怖的吸扯之力,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一枚仅有寸许长、通体莹白如玉、散发着温和而坚韧守护气息的细针——苏玄青所赠的保命之物“补天针”。
他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刺入江白鹭被琴弦洞穿的肩窝伤口附近。
“呃!”
江白鹭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温润平和的灵韵从针尖注入,瞬间在她体内流转开来,虽然无法立刻驱逐琴弦的污浊之力。
却如同在汹涌的污流中筑起了一道坚韧的堤坝,牢牢护住了她的心脉和神魂核心,大大减轻了画卷的吸扯之力。
“苏老的针…撑住!”
陆砚舟低吼,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猛地抬头,灵犀之眼死死锁定画皮娘子那张墨线勾勒的妖异脸庞,以及画卷上那吞噬一切的未干墨迹。
点星笔的笔锋,凝聚了青石砚中近乎全部的纯净灵韵,笔尖青芒吞吐不定,一个蕴含着“定”、“镇”、“破”、“净”多重意韵的复杂符文正在疯狂凝聚!
“区区守墨残渣,也敢阻我丹青大道?”
画皮娘子墨线勾勒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她纤纤玉指(同样由墨线构成)对着画卷边缘那蠕动的未干墨迹轻轻一点。
如同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画卷边缘,一大片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甜气味的漆黑墨迹猛地脱离卷面,如同活物般腾空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由纯粹污秽墨汁构成的手掌。
那墨掌五指箕张,掌心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漩涡,带着吞噬、污浊、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无视空间距离,朝着陆砚舟和他怀中重伤的江白鹭,当头狠狠抓下。
空气被墨掌撕裂,发出呜呜的鬼泣之声。
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那纯粹的污浊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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