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来,带您去城外新建的园子逛逛,听说那儿荷花开了,好看得很。”
安抚好母亲,杨大毛又去了客院。
长孙无垢正靠在榻上做针线——是一件小儿的肚兜,绣着憨态可掬的鲤鱼。听说杨大毛要去河北,手中的针一下扎进了手指。
血珠瞬间沁出,染红了锦鲤的眼睛。
她顾不得疼,抓住杨大毛的衣袖,声音都在发颤:
“王爷……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杨大毛坐下,握住她的手,取出帕子小心地裹住那根受伤的手指。
长孙无垢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知道劝不动。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女人掉几滴眼泪就改变。
她低下头,轻声道:
“那……王爷千万小心。妾身和肚子里的孩子……等您回来。”
“放心。”
杨大毛将手覆在她的手上,“为了你们,我也会活着回来。”
最后一站是清荷院。
义成公主正在整理账目——肥皂工坊的进出货记录,白糖试制的材料消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见杨大毛来,她放下笔起身,动作从容,但握笔的手指却有些发白。
“王爷……”
“我要去趟河北。”
杨大毛直截了当,没有绕弯子。
义成公主沉默了片刻。
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眼底复杂的情绪——担忧、理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这个男人,从不畏缩。
她轻声道:
“妾身知道劝不住王爷。只是……请王爷答应妾身一件事。”
“你说。”
“若事有不谐,先保性命。”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却强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江山可以再打,工坊可以再建,钱粮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
这话说得朴素,却字字千斤。
杨大毛看着她,这个曾经的金枝玉叶,如今手上沾着皂碱,脸上蒙着烟火,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家人。
他上前一步,将她揽入怀中:
“好,我答应你。”
临行前夜,杨大毛独自登上雁门城墙。
夜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他站在垛口边,望着城外连绵的军营灯火,望着更远处漆黑的山影。
狗蛋悄悄跟上来,递上一件披风:
“大毛哥,夜里凉。”
杨大毛接过披上,忽然问道:
“狗蛋,你怕不怕死?”
狗蛋一愣,挠挠头:
“怕……但跟着大毛哥,好像又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大毛哥总能赢。”
狗蛋说得理所当然,“从白石谷开始,咱们人那么少,装备那么差,可就是没输过。我觉得……这次也能赢。”
杨大毛笑了,拍拍他的肩:
“去把秦琼叫来。”
半个时辰后,秦琼匆匆赶来,甲胄未卸,显然刚从校场回来。
“主公。”
“坐。”
两人在城墙的箭楼里坐下,杨大毛亲自倒了杯茶:
“叔宝,若我真被窦建德扣下,你打算怎么办?”
秦琼脸色一肃:
“末将即刻发兵,踏平乐寿!”
“错。”
杨大毛摇头,“真要那样,你就中了窦建德的计了。他扣我,就是要逼你们动兵——一旦开战,咱们和河北就是死仇,李渊、王世充乐得看戏,说不定还会趁火打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听着,若我真被扣,切勿立即动兵。先断与河北的一切交易,尤其是盐铁——河北不产盐,咱们断他盐路,比打他十仗还疼。”
“同时,将窦建德欲与我共分天下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李渊和王世充。李渊刚称帝,最怕别人联手对付他;王世充想称帝,也怕北边两家结盟。消息一出,他们必会施压窦建德。”
秦琼眼睛一亮:
“主公这是……借刀杀人?”
“不,是借势逼人。”
杨大毛咧嘴笑,“把窦建德架到火上烤,他自然得放我回来谈——而且,得求着我谈。”
秦琼深深一揖:
“末将……受教了。”
六月廿八,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杨大毛率军出发。
尉迟恭领一万精兵在前,清一色的玄甲铁骑,马蹄裹布,衔枚疾走,只闻风声,不闻人语。
杨大毛带着狗蛋、高无庸、魏征及一千亲卫居中,这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卒,眼神锐利,沉默如铁。
队伍出了雁门东门,晨雾还未散尽。
城墙上,白氏扶着垛口,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泪又下来了。
李秀宁站在她身边,轻轻搀扶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那面“杨”字大旗,直到它消失在雾霭深处。
长孙无垢没有上城墙,她在客院的窗前站着,手按着小腹,轻声说:
“孩子,你爹……是个英雄。”
义成公主在工坊的蒸馏炉前,一夜未眠。当马蹄声远去,她往炉里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坚毅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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