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恭气得脸色铁青,他久镇边关,何曾被人如此当面羞辱?
但他毕竟是老成持重之辈,强压怒火,冷笑道:
“巧舌如簧!谁知你手中是真是假?若要本官信你,可将圣旨置于吊篮,送上城来验看!”
杨大毛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谨慎,脸上却笑容不变:
“王郡守,圣旨乃是天子威严所在,岂能如同货物一般吊来吊去?成何体统!你开城门,老子亲自送上,让你验个明白!”
“还是说……你王仁恭心里有鬼,不敢让老子进城?”
他这是步步紧逼,既要落实“圣旨”的权威性,又要逼王仁恭放他入城。
王仁恭心中天人交战。
开城?万一有诈,后果不堪设想。
不开?对方口口声声拿着圣旨,若真是真的,自己就是抗旨,同样是大罪!
而且城外还有雁门数千大军虎视眈眈……
就在他犹豫之际,杨大毛又加了一把火,他声音陡然提高,运足了中气,不仅是对王仁恭,更是对城上所有的守军喊道:
“马邑城的弟兄们都听着!我杨达奉陛下密旨,接管马邑!王仁恭御边无方,屡遭突厥入寇,更兼苛待士卒,克扣军饷!陛下震怒,特命本官前来整肃!尔等皆是朝廷将士,难道要跟着这无能酷吏一起抗旨,落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城头守军中炸响!
关于王仁恭克扣军饷、苛待士卒的流言早已传开,此刻被杨大毛当众喝破,更是引得军心浮动,不少士卒看向王仁恭的眼神都带上了怀疑和不满。
王仁恭见状,心中又惊又怒,知道不能再让杨大毛说下去了,否则军心必乱!
他厉声喝道:
“住口!休得妖言惑众!弓箭手准备……”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着校尉盔甲的将领忽然开口,拦住了王仁恭的命令。
此人名叫孙德,是马邑军中一个颇有威望的中层将领,早已对王仁恭不满,也被崔呈的细作暗中接触过。
孙德对王仁恭抱拳道:
“郡守大人,兹事体大,关乎全城将士身家性命!既然杨……杨郡守声称有圣旨,不妨……不妨先放其入城,验明真伪。”
“若圣旨是真,我等自然奉旨行事;若是假的,到时再拿下他不迟!在咱们的地盘上,还怕他百余人翻了天不成?”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是在帮杨大毛创造进城的机会。
王仁恭死死盯着孙德,又看了看城下气定神闲的杨大毛,以及周围军心浮动的士卒,知道今日若强行驱赶或射杀杨大毛,恐怕立刻就会引发内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本官就放你入城!但只准你带十名随从!若圣旨有假,定叫你碎尸万段!”
“成交!”
杨大毛爽快答应,对狗蛋使了个眼色。狗蛋会意,立刻点了九名最悍勇的亲卫。
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杨大毛带着狗蛋等十人,面色平静,催马而入。
踏入城门洞的阴影那一刻,他感觉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钉在自己背上。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郡守府大堂,气氛比城外更加凝重。
王仁恭高坐主位,麾下主要将领、文官分列两侧,人人手按兵刃,眼神不善地盯着堂下站立的杨大毛十一人。
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架势。
杨大毛却恍若未觉,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手里依旧捧着那卷黄绫。
“圣旨在此,王郡守,还不跪接?”
杨大毛扬了扬手中的卷轴。
王仁恭冷哼一声:
“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你先展开,让本官与诸位同僚一观!”
杨大毛心中冷笑,知道这老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也不怯场,当众缓缓展开那卷“圣旨”。
黄麻纸上,柳世明模仿的馆阁体字迹工整,措辞严厉,历数王仁恭“边备弛废”、“驭下无方”、“苛政虐民”等数条罪状,最后赫然写着“着即革去马邑郡守一职,锁拿进京问罪!”
“马邑郡一应军政事务,暂由雁门郡守杨达兼领,钦此!”
末尾,盖着那方略显粗糙却形制无误的“皇帝行玺”萝卜印。
王仁恭看得眼皮直跳,他虽怀疑这是伪诏,但这文书格式、用语,甚至那印鉴的形制,都挑不出太大毛病!
尤其是在这信息闭塞的边郡,谁能见过真正的玉玺是何等模样?
“假的!这定是伪诏!”
王仁恭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须发皆张,“印鉴粗陋,用语狂悖!杨达,你竟敢伪造圣旨,该当何罪?!来人,给我拿下!”
堂外甲士轰然应诺,就要涌入。
“谁敢?!”
杨大毛一声暴喝,声震屋瓦,竟将那些甲士吓得一顿。
他猛地将“圣旨”收起,目光如电,扫过堂上诸人,“王仁恭!你抗旨不尊,还敢污蔑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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