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抵在下颌，两名被控制特警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颤抖。他们的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沈墨那扭曲意志的延伸。夜风似乎也凝滞了，月光湖畔只剩下沈墨低沉而充满诱惑的声音，以及沈清辞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选择吧，我的‘判官’。”沈墨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黑暗的夜空，“是拥抱永恒的真实，还是见证无谓的牺牲？你的血脉，你的能力，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陆止安牙关紧咬，持枪的手臂肌肉紧绷到极限。他死死盯着沈墨，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扭转局面的机会。强行击毙沈墨？风险太大，无法保证他能瞬间解除对两名队员的控制。谈判？面对一个彻底疯狂的哲学家兼科学家，常规的谈判手段毫无意义。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沈清辞的肩头。她看着那两名生死一线的队员，看着祭坛上幽蓝闪烁的“钥匙”，看着沈墨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眼睛。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但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下，一股奇异的热流却从她意识深处缓缓升起。
那不是沈墨期待的、对“门扉”的渴望，而是……一种源自无数次聆听亡者低语、感知极致痛苦后，沉淀下来的、对生命本身的扞卫，以及对这种亵渎生命行为的、最本质的愤怒！
她的能力，从来不是什么通往“真实”的钥匙，而是……倾听生命最后呐喊的责任！
就在沈墨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准备再次催促的瞬间——
沈清辞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恐惧、迷茫或悲伤，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剔透的、冰冷的火焰！她没有看那两名被控制的队员，也没有看祭坛，而是直直地看向沈墨，看向他精神波动的核心！
“你错了，父亲。”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湖畔凝滞的空气，“你听到的，从来不是‘真实’的回响，而是……生命被强行扭曲时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话音未落，她不再压抑自己，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主动地、狂暴地……反向灌注进沈墨通过某种未知手段建立起来的精神控制连接中！
这不是攻击，不是对抗，而是……共感的全功率输出！
她将自己曾经“听”到过的、所有受害者的临终恐惧、痛苦、绝望、不甘——林晚晴对蓝色的憎恨、植物园实习生的冰冷窒息、圣血堂无数忏悔者的哀嚎、冷库中那些大脑残留的无声尖叫、乃至伯父沈砚被至亲背叛挖脑的极致痛苦……所有被她接收、储存、压抑的负面精神碎片，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如同海啸般，沿着沈墨自己建立的精神通道，轰然反冲回去！
“呃啊啊啊——！！！”
沈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扭曲！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双手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试图切断连接，但沈清辞倾泻而来的精神洪流太过庞大、太过纯粹、太过痛苦！那是由无数真实生命最后时刻凝聚成的、最极致的负面能量！
他以为自己在驾驭痛苦，探索真实，此刻却被这最极致的、集合了无数亡魂的痛苦彻底淹没！他“看”到了无数双怨恨的眼睛，“听”到了无数声泣血的控诉，“感受”到了被自己亲手摧毁的生命所承受的一切！
“不……这不是……不是艺术……是……是……”沈墨癫狂地嘶吼着，眼神涣散，理智在无数亡魂的集体悲鸣中以惊人的速度崩解。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两名被控制的特警队员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抵在下巴的枪口无力地垂落。沈墨对他们精神控制，随着他自身意识的崩溃而瓦解了！
“动手！”陆止安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
“砰！砰！”
两声精准的点射！不是射向沈墨，而是射向祭坛上那个盛放“源石”项链的圆柱形容器以及旁边的石臼！
容器爆裂，幽蓝色的“源石”项链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飞溅出去，落入黑暗的草丛中，光芒瞬间黯淡。石臼碎裂，里面暗红色的、似乎是混合了血液和某种物质的粘稠液体泼洒一地，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祭坛被破坏了！
“不——我的……门扉！！！”沈墨看到祭坛被毁，发出更加绝望和疯狂的嚎叫，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但精神崩溃带来的剧烈痛苦和身体抽搐让他根本无法站稳，踉跄着摔倒在地。
沈清辞释放完那庞大的精神洪流，整个人也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脸色惨白如纸，虚脱地向后倒去。陆止安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结束了……清辞，结束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清辞靠在他怀里，疲惫地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沈墨那疯狂而强大的精神波动，正在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涣散。
其他特警队员迅速上前，控制住在地上痛苦翻滚、神智已然不清的沈墨，给他戴上了特制的束缚装置。
湖风依旧吹拂着，带着水汽和淡淡的血腥。月光湖沉默地倒映着这一切，仿佛一个永恒的见证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超自然景象。这场跨越了两代人、纠缠着疯狂、执念与血脉的终极对决，最终以最本质的方式结束——用无数受害者的痛苦回声，淹没了制造痛苦的源头。
沈清辞，这个被选中的“判官”与“容器”，最终用她被赋予的能力，审判了赋予她这能力的、疯狂的父亲。
陆止安扶着沈清辞，看着被押解起来的、已然陷入谵妄状态的沈墨，又看了看怀中虚弱却眼神清明的女子，心中百感交集。
一个噩梦结束了。
但他知道，关于“传承”，关于“V.”，关于那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更多秘密，他们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黎明将至。
（第四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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