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里，混杂着旧纸张、电子设备散热以及某种炭烤小鱼干的微妙气味。那是白爷最近的指定贡品，童主任不得不专门购置了一台小型空气净化器放在它的软垫旁。
难得的清闲时光。童主任翘着脚搁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胖乎乎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拉着，屏幕上是红绿交织的K线图，他小眼睛眯着，嘴里含糊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数字。
贾栩正在角落的空地上闭目凝神，锻炼灵力。之前读取高速婆婆记忆的那一手法被童主任称为“看取”，是影见的一种进阶技巧。普通的影见是感知和寻找过去留下的残影，而“看取”则更进一步，能更主动地触碰并读取特定目标核心的记忆。这技巧对精神负荷极大，且伴随着被负面情绪侵蚀的风险，他正在努力熟悉和掌控那种独特的灵觉延伸感。
伏威则在一旁的空地上进行着日常的体能训练，沉稳的呼吸和偶尔衣袂破风的声音为寂静的空间增添了几分律动。
“说起来，”贾栩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打破了沉默，“你们昨晚都做什么梦了？我昨晚梦到在追一个会跑的档案袋，跑了一晚上，累死了。”
伏威放下哑铃，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言简意赅：“无梦。”他的睡眠向来是深度且高效的恢复，极少被梦境打扰。
石坚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回答：“根据睡眠周期理论，快速眼动期做梦是正常生理现象。我记录了昨晚的睡眠数据，经历了三个完整的睡眠周期，理论上应该有梦境产生，但内容无法回忆。”他的回答严谨得像是在提交实验报告。
童主任被他们的对话吸引，暂时将目光从股市行情上移开，打了个哈欠：“梦？老子昨晚梦到涨停板了，可惜是反的，开盘就跳水……”他咂咂嘴，语气里满是遗憾。
贾栩失笑：“主任，您这梦也太现实了。”
“现实点不好吗？”童主任白了贾栩一眼，“总比你们这些小年轻，天天做些稀奇古怪的梦强。梦到追档案袋？你小子加班加出幻觉了吧？”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猛地打断了石坚的话，也打破了档案室内短暂的宁静。
那声音不像寻常的拜访，更像是什么人用尽全身力气在捶打，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惊慌失措，甚至……绝望。
办公室内的四人瞬间神色一凛。
童主任的脚从桌上放了下来，胖脸上懒散的表情收敛，小眼睛锐利地看向门口。伏威停下擦拭的动作，肌肉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贾栩的狐耳瞬间竖得笔直，捕捉着门外的动静。石坚也下意识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谁啊？报名字和单位！”童主任扬声道，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但眼神却紧紧锁定着门扉。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男性声音响起，那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许……许主任在吗？求求你们……救救我！它……它又来了！那个梦！猴子……火车上的猴子……又要杀我了！”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猴子火车？”贾栩的狐耳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与伏威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显然不是常规报案会出现的词汇。
童主任的胖脸上，最后一丝慵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与体型不符地敏捷，快步走到门边，但没有立刻开门。
“许主任不在。”童主任隔着门，声音沉缓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是现任负责人童青。你冷静点，把话说清楚。”
童主任话音落下，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那压抑的、仿佛快要断气的啜泣声证明着来者的存在。几秒后，那声音带着一种崩溃后的虚弱，断断续续地传来：
“童……童警官？我……我叫周明……两年前，是许主任帮的我……她在我身上……留了东西……说能保护我……”他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血丝，“可最近……它又开始了！比上次更凶！我……我快要撑不住了……”
“开门。”童主任回头，对伏威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
伏威会意，无声地移动到门侧，肌肉紧绷，处于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状态。贾栩也悄然站起，影见能力无声运转，感知着门外的能量波动——混乱，恐惧，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沸油，但暂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恶意或异常附着。
石坚则迅速拿起他的便携记录仪，调整到待命状态。
“咔哒。”
厚重的金属门被童主任从内侧打开一条缝隙。
门外的光线涌了进来，照亮了一个蜷缩在门口的身影。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兔族男性，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纸，眼圈乌黑深重，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在门开的瞬间猛地哆嗦了一下，惊恐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在看到童主任的胖脸时，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想要扑上来，又被伏威无声散发的压迫感慑住，僵在原地，只是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不住地颤抖。
“进来说吧。”童主任侧身让开通道。
周明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进了档案室，一进来就虚脱般靠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才那段路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贾栩默默关上门，隔绝了内外。石坚已经开始用记录仪扫描周明的生理状态，屏幕上快速跳动着心率、皮电反应等数据，全部指向极度的应激状态。
童主任没有催促，只是倒了杯温水，走过去蹲下身，递到周明面前。“慢慢说，从开头讲。你叫周明，两年前，许主任帮你处理过一个关于梦的问题？”
周明颤抖着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冰凉的杯壁贴着自己滚烫的额头，声音嘶哑地开始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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