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辰骑着那辆二手的嘉陵摩托,载着老王穿梭在粤省城乡结合部的工业区里。
路两边都是低矮的厂房,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焊锡的味道。老王坐在后座,一手抓着张辰的肩膀,一手拿着个小本子。
“前面左转,第三家就是我说的那个厂。”老王在他耳边喊道。
张辰点点头,减速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厂房的铁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他把摩托停在门口,摘下头盔。
“老板在吗?”老王探头进去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汗衫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老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呦,王哥,稀客啊!快进来坐。”
“老赵,给你介绍个大客户。”老王拍了拍张辰的肩膀,“这是张老板,手里有大单子。”
赵老板上下打量了张辰一眼,见他年轻,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视,但很快又笑起来:“张老板年轻有为啊,快进来看看。”
张辰跟着他们走进厂房。里面约莫两百平米,摆着七八台注塑机和组装台,十几个工人正在忙碌。地上堆着各种零件和半成品,显得有些杂乱。
“我这厂虽然不大,但实力绝对够硬。”赵老板指着那些机器,语气里透着自豪,“每天能出五百台随身听,质量也过硬,在这一片都有口碑的。”
张辰不动声色地走到一台组装台前,随手拿起一个半成品外壳。注塑的接缝处有明显的毛边,他用指甲轻轻一刮,塑料屑就掉了下来。
“赵老板,这外壳的模具是不是该保养了?”
赵老板愣了一下,笑容僵了僵:“这个…新模具正在订,暂时先用着旧的。不过不影响使用,组装好了看不出来。”
张辰放下外壳,走向元器件仓库。那是用铁架隔出来的一小块区域,上面堆着各种纸箱,标签模糊不清。
他随手拿起一盒电阻,包装上的品牌标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楚。又拿起一盒电容,生产日期竟然是三年前的。
“赵老板,这些元器件都是从哪进的?”张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
“都是正规渠道,有保证的。”赵老板说得有些心虚,“你也知道,做这行成本控制很重要,我这都是精挑细选的供应商。”
张辰没再说话,继续在厂房里转。他注意到工人的操作并不规范,有的焊接点虚焊,有的连螺丝都没拧紧。
老王在旁边看着,心里开始打鼓。他跟张辰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已经发现这小子看问题的角度跟一般人不一样,总能看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赵老板,你这厂的品控流程是怎样的?”张辰问道。
“品控?”赵老板愣了一下,“出厂前都会试机,没问题才装箱。”
“只是试机?有没有详细的检测记录?元器件进厂有没有抽检?”
赵老板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张老板,做我们这行,哪有那么多讲究。能用就行,要求太高成本就上去了,价格也就没优势了。”
张辰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家厂不靠谱。
“赵老板,我考虑考虑,有消息再联系你。”
走出厂门,老王点了根烟:“怎么样,这家不行?”
“元器件来路不明,生产管理混乱,品控形同虚设。”张辰发动摩托,“这种厂做出来的东西,说不定哪天就出大问题。”
老王吸了口烟,若有所思:“你小子看得倒仔细。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很多小厂都这样,要找个完全符合你要求的,不容易啊。”
“所以要多看几家。”张辰掏出一张纸,上面记着几个地址,“下一家在哪?”
接下来的一整天,张辰和老王跑了五家代工厂。有的厂房更破旧,有的看起来规模更大,但问题都差不多——要么管理混乱,要么质量堪忧,要么就是老板太精明,一看就不好合作。
傍晚时分,两人在一家路边小店吃面。老王吃得呼呼作响,张辰却没什么胃口,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
“张辰,要不降低点标准?”老王放下筷子,“你这要求太高,小厂根本达不到。”
“不行。”张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坚定,“质量是底线,一旦出问题,这个牌子就毁了。”
老王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辰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前世的一些记忆。他记得有几家现在还籍籍无名的小厂,未来会成为电子代工行业的佼佼者,原因就是它们从一开始就注重质量和管理。
“王哥,明天我们去番禺那边看看,我记得那边有几家厂可能合适。”
“番禺?那边的厂价格可不便宜。”
“价格不是问题,关键是质量要有保证。”张辰把面吃完,掏出钱付账,“而且我需要的不只是代工,还要能接受我的品控要求。”
老王看着张辰,突然笑了:“行,听你的。不过我得说,你小子做生意的方式,跟我见过的那些老板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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