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惊心动魄的吞噬,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问心阶上,由数千年积存心魔所化的滔天黑潮,如同遭遇了宇宙黑洞,被舒明那空寂的躯壳疯狂鲸吞。
巨大的黑暗漩涡缓缓旋转,吸扯着一切负面能量,场面诡谲而震撼。石阶本身的光芒在那段时间里都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部分本源。
当最后一缕精纯的漆黑心魔之气,如同不甘的蛇尾,倏地一下被吸入舒明体内,彻底消失不见时,整条问心阶猛地一颤,随即恢复了那古朴无华的青灰色模样。
只是,石阶表面原本流转不息的七彩霞光,此刻明显黯淡稀薄了许多,仿佛经历了一场大病,元气受损。
漩涡消散。
舒明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也缓缓内敛。
他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吞噬寰宇般的景象与他无关。他甚至抬起手,随意地拍了拍那身破旧皮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
然后,在下方无数道呆滞、惊恐、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在整条问心阶上所有停滞不前、被心魔所困或因异变而骇然的考核者的仰望中,他抬起了脚。
平稳地,踏上了那最后一级石阶。
一步迈出,他已立于问心阶之巅。
脚下,是翻涌不休的茫茫云海,雾气氤氲,仿佛置身天宫。身后,是那条蜿蜒而下、此刻显得异常“干净”甚至有些“萎靡”的古老石阶,以及石阶上那些如同仰望神明般看着他的身影。
他成功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匪夷所思的方式,登顶问心阶。
就在他双足稳稳立于云海之巅的刹那——
“轰!!!”
天地间,异象陡生!
原本平静的云海骤然沸腾翻滚,如同烧开的巨釜!万丈霞光自九天之上垂落,并非问心阶的七彩,而是更加纯粹、更加恢弘的金紫之色,将舒明周身映照得纤毫毕现,宛如神只临凡!缥缈空灵的仙音妙乐不知从何处响起,缭绕在云海山峦之间,洗涤人的心灵。
这是问心阶的法则!在被舒明以“吞噬”的方式强行“净化”了积存数千年的心魔污秽后,其本源法则感应到了这个登顶者那至纯至空、万魔不侵的独特存在本质,自发引动的天地共鸣与祥瑞异象!
这异象,远比任何天才登顶时引发的动静都要浩大,都要神圣!
“天地异象!竟是天地异象!”
“问心阶在为他庆贺?!”
“此人……此人究竟是谁?!”
惊呼声如同潮水般从下方传来,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不断的震撼弄得心神摇曳,几乎无法思考。
高台之上,诸位长老亦是面色剧变,看着那云海之巅沐浴在万丈霞光中的身影,看着那天地为之庆贺的异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执法长老抬起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然而,更让他们,让全场所有人都心神俱震的一幕,紧随而至——
一股无法形容其浩瀚、无法揣度其渊深的恢弘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苏醒,骤然降临此地!整个玄天派的山门,乃至方圆万里的灵气,都在这一瞬间为之凝滞、朝拜!
一道模糊却无比伟岸的虚影,在舒明上方的云端缓缓凝聚。那虚影看不清具体面容,唯有一双眸子,如同蕴含了日月星辰、宇宙生灭,目光如实质的闪电,穿透层层空间,落在了舒明身上。
这气息……是太上老祖!玄天派那位早已不问世事、闭关不知多少岁月的太上老祖,竟然被惊动,显化虚影亲临!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长老,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尽皆神色肃穆,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那老祖虚影的目光在舒明身上停留了数息,仿佛在审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随即,一个苍老、平静,却带着无上威严,响彻在每一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缓缓响起:
“无垢道体?不……”
老祖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罕见的惊异与确认。
“是比无垢更罕见,亘古未闻的……空心道胎!”
“心空如道,万法不侵!念寂如虚,诸邪莫近!”
“此非人力可修,乃天地所钟,大道显化!此乃……天赐我玄天,神子之位!”
神子!
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之中!
玄天派神子!地位尊崇,凌驾于所有真传弟子之上,仅次于掌门与太上长老,是宗门未来的执掌者,是承载整个玄天派气运与希望的存在!已经空悬了数百年之久!
如今,竟被老祖金口玉言,赐予了这个衣衫褴褛、来历不明、刚刚以吞噬心魔这种诡异方式登顶问心阶的少年!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所有人。嫉妒、羡慕、敬畏、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无数张脸上交织。
舒明仰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云端那伟岸的老祖虚影。听着那“空心道胎”的评价,听着那“神子”的尊号。
他空寂的内心,依旧没有泛起丝毫波澜。没有激动,没有荣耀,没有惶恐。
逻辑核心只是在冷静地分析着新的信息:“空心道胎”?似乎是对他这种状态的某种定义。“神子”?意味着极高的地位和权限。
然后,一个更实际的念头浮现:
“玄天派的藏书阁……以神子的身份,应该能随意查阅,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吧。”
对他而言,这才是最重要的。
祖虚影似乎看穿了他那绝对的平静,并未多言,只是袖袍轻轻一挥。
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金光将舒明笼罩。
下一刻,在下方无数道复杂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舒明随着那道金光,与老祖的虚影一同,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飞向了玄天派深处那最为神秘、灵气最为浓郁的主峰。
他走了。
留下一条被“净化”后霞光黯淡的问心阶。
留下一个被冠以“空心神子”名号的传奇。
也留下了一片哗然与无数亟待解答的谜团。
一个传奇,以这种石破天惊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而玄天派这潭深水,也因这位前所未有的“空心神子”的到来,开始暗流汹涌。旧的格局将被打破,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问心之阶,于他,无阶可问。
登顶之时,便是一步登神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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