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笼罩明心书院,但与藏书阁那晚的诡异死寂不同,韩先生书房里的灯火,温暖而明亮,却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韩先生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本摊开的书页,眉头紧锁。他面前站着舒明,依旧是那副清瘦模样,神情淡漠,仿佛外界一切波澜都无法触及他分毫。
这几日,书院里发生了两件看似不相干,却都透着蹊跷的事情。
一是赵公子,那个往日里心高气傲、性情略显浮躁的学子,自那日与舒明在后院冲突后,竟像是换了个人。
不仅性情变得平和了许多,甚至有些过于沉寂,往日里最热衷的交际诗会也懒得参与,只是埋头读书,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少年锐气,多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近乎看破红尘的淡漠。这变化太过突兀,绝非寻常。
其二,便是藏书阁那本《幽府札记》。韩先生博闻强记,早年游历时也接触过一些旁门左道之物,虽不精通,却也隐约感觉那本书册非同一般,内蕴不祥。
他曾叮嘱过舒明留意,却不想今日有学子提及,那本书竟灵气尽失,变得与废纸无异。而据那学子回忆,前一夜,正是舒明在藏书阁值宿。
赵公子的突变,《幽府札记》的异状,以及这一切发生的时间点,都隐隐指向了同一个人——舒明。
韩先生并非迂腐之人,他当初带回舒明,便是看出此子非同寻常。
那超越常理的聪慧,那近乎空寂的情感,都预示着舒明绝非池中之物。但他未曾想到,这“非同寻常”的背后,竟似乎隐藏着如此诡谲难测的力量。
他屏退左右,深夜将舒明唤来,并非兴师问罪,而是出于一种深切的担忧。
他看着舒明那双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世间喜怒哀乐的眼睛,心中叹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明儿,近日书院颇多异事,赵允之心性大变,藏书阁中那本《幽府札记》灵气尽失……你,可知晓其中缘由?”
他没有直接质问,而是以一种引导的姿态,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舒明。
舒明安静地站着,对于韩先生的询问,他并未感到意外。
在他的逻辑判断中,韩先生是收留他的恩人,与爷爷舒苦一样,属于“应予一定信任”的范畴。而且,韩先生学识渊博,或许能对他身上的异常提供一些解释。
他抬起眼,对上韩先生担忧的目光,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无波的语调,清晰地陈述:“赵允之的愤怒、嫉恨、恐惧,在我面前消散了。那本书里的声音和黑气,我吸收了。”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如同在描述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韩先生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敲击书页的手指猛地停下。尽管心中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舒明如此直白地承认,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骇然!能看到并吸收他人的负面情绪?吸收古籍中残留的修士执念?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吸收?如何吸收?你……你可有感到不适?或者,有何变化?”
舒明摇了摇头:“如同呼吸,本能而已。无不适。思维,似乎更顺畅。”
更顺畅……韩先生看着舒明那毫无变化的表情,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吸收那些足以让常人心神崩溃、甚至滋生心魔的负面能量,不仅毫无影响,反而让思维更顺畅?这哪里是寻常天赋,这分明是……
“孩子,你可知你这是何种能力?”韩先生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看透舒明那空寂的内里,“据老夫浅见,此等能力,亘古未有!非神即魔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沉重地说道:“能视人心魔,吞万物执念……此等禀异,若被外界知晓,你将永无宁日!正道修士,或许会视你为蛊惑人心、吞噬魂魄的邪魔,欲将你铲除而后快!而那些魔道巨擘、隐世宗门,更会视你为至宝,将你囚禁起来,研究、利用,把你当作他们修炼、攻伐的工具,直至榨干你最后一丝价值!届时,莫说自由,便是生死,也由不得你!”
韩先生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寂静的书房里。他没有夸大其词,修行界的残酷,他虽未深入,却也知晓一二。舒明这种完全超出常理认知的能力,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数贪婪与恐惧的目光,那将是滔天之祸!
舒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韩先生口中那可怕的未来,与他无关。他没有“恐惧”这种情感模块,无法体会那种面临威胁时的战栗与惊慌。
但是,他拥有绝对的理性。
韩先生的话,在他那纯粹由逻辑构成的思维核心中,迅速被分析、推演。
可能性评估:高。威胁等级:极高。结论:继续留在明心书院,暴露风险随时间推移递增。一旦暴露,将导致自身陷入极端不利境地,同时,极大概率会牵连收留他的韩先生,给恩人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甚至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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