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后墙那细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监视衙役刻意维持的宁静。
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迅速发出虫鸣般的预警暗号,通知附近的同伴,同时身体紧贴墙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从墙缝中探出的、前端带着怪异弯钩的纤细金属丝。
那金属丝仿佛拥有生命,极其灵巧地拨弄着填补缝隙的泥灰和松动砖块。显然,操作者对这里的地形和上次“工作”留下的痕迹非常熟悉。很快,一个比前夜略大些的孔洞被悄然扩开。
一只戴着黑色薄皮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从孔洞中伸入,摸索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缩回。紧接着,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用深色粗布包裹的扁平方块被塞了进来,轻轻放在墙内夹道的阴影里。
然后,那只手再次探入,这次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带有长长引线的油纸包。她(衙役已能确定是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将油纸包放入,而是再次缩回手。
墙外传来几不可闻的衣物摩擦声和极轻微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衙役没有立刻追击,他知道外面必然有同伴接应跟踪。他迅速上前,捡起那个粗布包裹,入手微沉。他不敢擅自打开,立刻将其带回县衙,呈给苏砚。
苏砚和张茂正在廨房中等候各处消息。看到这粗布包裹,苏砚示意张茂小心打开。
粗布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本纸质粗糙、边角磨损的小册子;几块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的金属碎片;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画着潦草线条的皮纸。
苏砚先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开。里面是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夹杂着大量简图和符号,记录着一些东西的制作方法、破解技巧,以及……驯养小型兽类的要点!其中一页,画着一只形态生动的伶鼬,旁边标注着“银鼠,性敏,骨柔,可训以取微物”。另一页则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小工具,与李府发现的那些微型工具颇为相似。册子最后几页,有几条简短的记录,提到了“乐平孙守业(货郎)可靠”、“雅集斋多宝阁左三暗记”、“李府佛像底座左旋三响”等字样!
这是那对兄妹,或者说是他们这一支千巧门余孽的“工作手册”!里面不仅记录了他们的技艺,更有在乐平活动的关键信息!
“孙货郎果然是他们的人!李府佛像的机关,他们也早就知道!”张茂低呼。
苏砚面色沉静,又拿起那几块金属碎片。碎片边缘有烧熔和暴力拆解的痕迹,材质特殊,非铁非铜,上面似乎原本有精细的雕刻,但已残缺不全,难以辨认。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隐约能看到一个变形的“千”字纹样。
最后,他展开那张皮纸。皮纸很旧,但上面的墨迹尚新,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标注着乐平县及周边山川河流,其中一个位置被重点圈出,旁边写着一个字——“冢”。
冢?坟墓?
地图上圈出的位置,位于乐平县西南约二十里外的荒山之中,那里有一片乱葬岗和废弃的窑址,本地人称为“野冢坡”。
她留下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主动交出罪证?还是……另有所图?
“县尊,这是那女子留下的?她为何要这么做?”张茂不解。
苏砚盯着皮纸上那个“冢”字,又看了看那些金属碎片和手册。“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或许是累赘,或许是……她想告诉我们什么。”他缓缓道,“手册记载了他们的罪行和同伙,金属碎片可能是某种信物或残骸,而这张地图……像是在指明一个地点。”
“她是在求饶?想戴罪立功?”
“未必。”苏砚摇头,“更可能是一种试探,或者……转移视线。她留下了东西,却带走了那个油纸包。如果本官没猜错,油纸包里才是她真正想用,或者不得不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负责跟踪的衙役回报:那女子身手矫健,对街巷极其熟悉,甩掉了第一轮跟踪。但她最后消失的方向,并非醉仙楼或积善堂,也非贫民区或码头,而是……通往城西的方向。城西有座废弃的“药师庙”,香火早绝,平日罕有人迹。
“药师庙?”苏砚心中一动,“立刻派人包围药师庙,小心搜查,但不要贸然闯入,提防机关陷阱。”
“是!”
“另外,”苏砚叫住张茂,“你亲自带一队人,按这地图所示,去‘野冢坡’查看。带上猎犬,注意安全,我怀疑那里可能有他们的一个隐秘据点,或者……埋藏着什么东西。”
张茂领命,点齐人手,分头行动。
苏砚独自留在廨房,再次审视那本手册和金属碎片。手册内容印证了之前的许多推测,但关于“七爷”和最终动机,依旧语焉不详。金属碎片上的“千”字纹,似乎是千巧门的标记。这些碎片,会不会是某种信物,或者……是从某件重要物品上拆下来的?
他拿起最大那块碎片,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碎片断面粗糙,像是被强行砸碎。边缘有暗红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不像是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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