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去。”苏砚低声道,不容置疑。他需要第一手信息。
张茂想要劝阻,但看到苏砚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只得将绳索系在苏砚腰间,和另一名衙役紧紧拉住。“县尊,小心!稍有不对,立刻拉动绳索!”
苏砚点点头,口衔短刃,顺着井壁凹槽,谨慎地向下攀爬。井壁潮湿滑腻,长满青苔。下到井底,站稳身形,举起风灯。
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砖砌甬道,高约五尺,宽不足三尺,修砌得颇为规整,显然是花了功夫的。甬道地面有流水冲刷的痕迹,形成浅浅的水槽,水流正是顺着水槽向黑暗中流去。空气流通不畅,那股水腥味更浓,还夹杂着一丝……类似那暗绿色粘液的微腥。
他顺着甬道小心前行。甬道先是平行一段,然后开始缓缓向下倾斜。水流声渐渐变大。走了约莫二三十丈,前方隐约透出微弱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类似灯笼或油灯的光晕。
苏砚熄灭火光,屏息凝神,贴着潮湿的墙壁,缓缓靠近光亮来源。甬道在此处似乎到了一个稍宽的空间,光亮是从右侧一个拐角后透出的。
他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石室,靠墙堆放着一些木桶、陶瓮,还有几个蒙着油布的箱子。石室中央,赫然是一个不断涌出清水的泉眼!泉水被石砌的水池拢住,然后顺着几条更细的砖砌水槽,流向石室另外几个方向的黑黢黢洞口。其中一个洞口旁,散落着几件工具——木槌、凿子,还有几个边缘沾着暗绿色污渍的陶碗。
而在泉眼旁,一个穿着短打、背对着苏砚的汉子,正用一个长柄木勺,从池中舀水,倒入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木桶中。他动作熟练,嘴里还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不是周家的长工!此人身影陌生,衣着也与普通农户不同。
就在这时,那汉子似乎舀够了水,直起身,提着木桶,转身走向石室另一侧的一个洞口。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风灯的光晕照亮了他的侧脸——面容普通,但苏砚注意到,他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更重要的是,他提桶行走的姿势,有些轻微的跛足。
苏砚心脏猛地一跳。皮匠铺老板最初描述的“外乡口音汉子”,车马行伙计提到的“哑嗓子”,以及眼前这个“跛足”、“颈有疤”的人……会是同一个吗?此人是否就是具体执行运水、甚至可能参与绑架的人?
他强忍住立刻上前制服的冲动。石室结构不明,其他洞口通向何处也不清楚,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他需要知道更多的秘密。
眼看那汉子提着水桶消失在洞口,苏砚迅速退回甬道,重新点燃风灯,仔细检查石室入口附近。在潮湿的地面上,他发现了更多的脚印,不止一人。而在一个木桶后面,他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小块揉皱的、质地粗糙的靛蓝色棉布碎片,与杨三娘衣物碎片质地颜色几乎一样!布片上,同样沾染着些许暗绿色粘液!
杨三娘很可能到过这里,或者她的衣物被带到了这里!
苏砚将布片小心收起,又快速查看了一下那几个蒙着油布的箱子。箱子未上锁,他轻轻掀开一角,里面赫然是码放整齐的、边缘带着天然金线纹路的青绿色“鳞片”!与案发现场遗留的一模一样!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果然是制造出来的!
苏砚还欲细看,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人语,正向石室方向而来。他不敢久留,立刻循原路快速退回竖井下方,拉动绳索。
张茂等人奋力将他拉上。刚刚盖好石板,恢复原状,就听到窝棚方向传来人声和灯笼的光亮——周家的看守回来了,而且是两人。
四人隐入芦苇丛深处,看着那两个看守在窝棚外张望了一番,又围着水车转了一圈,似乎未发现异常,才骂骂咧咧地钻进窝棚。
“走!”苏砚低声道,带着众人悄然撤离。
回县衙的路上,苏砚心潮起伏。水车下的秘密水道、石室中的泉眼和鳞片作坊、神秘的跛足汉子、关联杨三娘的布片……周世坤的嫌疑已经急剧上升。他利用水车掩人耳目,暗中从伏龙潭水系引水(或许不止一处泉眼),在地下石室进行着某种需要大量清水和特殊材料的秘密制作——那些伪造的“龙鳞”!
但仅仅是为了制造恐慌、进行勒索吗?那些鳞片除了留下作为“神迹”证据,是否还有其他用途?那个石室其他洞口通向哪里?周世坤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
对手的巢穴,似乎已露出一角。但核心的动机和全盘计划,依旧隐藏在黑暗的泉眼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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