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两个名字,周清芷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上红晕褪去,重现苍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顾公子……才学是极好的,为人也清正,父亲时常夸赞。只是……性子孤僻了些,民女与他仅有数面之缘,隔着帘子请教过几次诗文,并无深交。李公子……”她犹豫了一下,“家世显赫,为人……颇为热络。但民女与他更少接触,只在家宴时远远见过。”
她说得委婉,但苏砚能听出她对顾文修或有几分欣赏,对李兆庭则明显疏离。
“年前,李兆庭曾托人向令尊提亲,你可知晓?”
周清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为黯然,她点了点头:“事后……父亲曾略提过一句,说是婉拒了。民女……民女并未多想。”
“那顾文修呢?你可知他对你……”苏砚点到为止。
周清芷的脸颊再次染上薄红,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慌乱,也有一丝极淡的、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怅惘。她用力摇头:“民女不知。顾公子……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县尊,民女自幼受父亲教诲,深知女子名节重于性命,断不敢有丝毫苟且之行,更不曾与任何男子有私相授受之事!”她语气急促,带着被误解的委屈和坚决。
“本官并无此意,姑娘清名,众人皆知。”苏砚安抚道,“只是此案扑朔迷离,那红绸诗句直指‘孽缘’,恐有人借此生事,污你清白,不可不察。”
周清芷闻言,眼圈微红,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默默点头。
“最后,”苏砚看着她,“对于那‘血债终须还’,你可有头绪?府上,或是你所知范围内,近年来可曾与人结下仇怨?或是……发生过什么不幸之事?”
“血债……”周清芷喃喃重复,眼中满是茫然,“家父为人谦和,与人为善,民女更是深居简出……实在想不出有何仇怨。若说……若说不幸之事……”她忽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周清芷犹豫再三,才低声道:“是三年前……民女的母亲病故。还有……约莫两年前,家中一个老仆,姓吴,在回乡探亲途中失足落水身亡。再就是……一年前,县学曾有个姓王的庖厨,因急症暴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她所说的,皆是寻常病故或意外,似乎与“血债”无关。
苏砚一一记下,又问了几个细节,见周清芷确实所知有限,且精神不济,便不再多问,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他眉头微锁。周清芷的叙述听起来合情合理,一个被父亲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的闺阁女子,无意中被卷入了一场充满恶意的风波。她提供的线索——墙外窥探的人影、匿名情诗、丢失的手帕——都指向有人对她有所图谋,无论是出于爱慕、威胁,还是其他目的。
但苏砚总觉得,她似乎隐瞒了什么,或者说,有些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细节,可能至关重要。比如,她对顾文修那份复杂的、一闪而过的情绪。
“赵先生,”苏砚对身边的赵拙低语,“你觉得这位周小姐,所言是否尽实?”
赵拙捻着胡须,沉吟道:“回县尊,老朽观周小姐神态言语,不似作伪,确系受惊闺秀。只是……她说到顾文修时那份不自然,还有提及母亲、老仆、庖厨时,虽说是意外,语气却隐隐有些……过于刻意地撇清?老朽也说不好,或许是小女儿家心绪复杂,又或是因为恐惧而语无伦次。”
刻意撇清?苏砚心中一动。或许,该好好查查周夫人病故、老仆落水、庖厨暴毙这三件事了。虽然听起来都是寻常,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任何一点异常都值得深究。
回到前院,张茂立刻迎上来,低声道:“县尊,有发现。我们的人在李兆庭家绸缎庄的一个老账房那里,打听到一件事:去年夏天,李家曾从南边进来一批特殊的‘血蚕丝’,据说染色后异常鲜亮,但货源有些不干净,好像牵扯到一桩……命案。”
血蚕丝?命案?
苏砚目光一凝。红绸,血蚕丝,血债……
“仔细说!”
“详情那老账房也不甚清楚,只说那批货是一个绰号‘滚地龙’的中间商牵的线,后来好像死了人,官府查过,但不了了之。货最后被李家压价吃进了,但据说一直没敢大张旗鼓地卖。”张茂道,“还有,盯着李兆庭的人回报,他今日午后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了城西的‘醉仙楼’,进了一个雅间,似乎在等什么人。”
醉仙楼?苏砚立刻想到顾文修口中的“三爷”,那个身形佝偻的神秘人。
“走,去醉仙楼。”苏砚当机立断。或许,能在那里,同时看到李兆庭,和那位神秘的“三爷”。
几条看似无关的线索——失踪的手帕、匿名情诗、科举舞弊、带命案的血蚕丝、神秘的三角图案——正在逐渐向某个中心收拢。
而那个中心,或许就在醉仙楼的某个雅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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