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令既出,左厢公事所辖的衙役、巡铺兵丁,乃至能够调动的厢军健卒,如同被投入滚水的蚁群,在苏砚冷静而高效的调度下,迅速而隐蔽地行动起来。针对卸石场丙字码头“金”字海船与箔场锦绣货栈的监视网,在午前已悄无声息地编织完成,远比之前更为严密。送往开封府尹与皇城司的加急密报,也已由快马递出。
然而,苏砚心中并无半分轻松。清虚道长那句“扬帆”如同警钟,悬于心头。对手绝非庸碌之辈,既有海商金不换这等财力雄厚、背景复杂的巨贾为靠山,又有胡郎中这等精通邪术、心狠手辣的鹰犬执行,其谋划必环环相扣,反应也定会迅疾。
他坐镇廨所,脑中反复推演。海船是关键节点,但胡郎中及其核心党羽、危险物品、配方原稿,此刻很可能仍藏匿于锦绣货栈深处。他们会如何将货栈之物转移至船上?明目张胆大量搬运必然引人怀疑,尤其是在收到“抽检”公文之后。分批次、混杂于普通货物中?利用夜晚或清晨人少时通过私用码头小船驳运?还是……另有隐秘通道?
“大人!”一名派往锦绣货栈附近监视的衙役飞奔回报,气息微乱,“货栈后门码头,一刻钟前,有一艘满载麻袋的小型货船靠泊,正从货栈后门搬运箱笼上船!箱笼大小不一,但都裹着油布,由四个精壮汉子抬运,动作很快!”
果然开始转移了!用的是内河常见的货船,而非直接动用海船,更为隐蔽。
“船上货物是运往何处?可看清船号或船家样貌?”
“船身无显眼标记,船家是个黑脸汉子,话少。货物上船后,船便解缆,向上游去了,看方向……像是往虹桥码头那边。”
虹桥码头?那是汴河上一处重要枢纽,四通八达,既可转入五丈河通往城东卸石场,也可直下州桥,汇入更广阔的水系。在那里换船或转运,极易摆脱跟踪。
“张县尉那边有何消息?”苏砚问另一名衙役。
“张县尉派人回报,卸石场丙字码头那艘‘金’字海船,今晨曾有数名水手上岸采买食水,未见异常装货。但船体吃水线似乎比昨日深了一丝,疑是夜间已有货物秘密装载。”
夜间秘密装载!好狡猾!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用小货船从锦绣货栈运出部分物品,吸引注意,真正的“硬货”或许已在夜间通过其他途径运上了海船!那艘小货船,很可能只是幌子,或者只装载了次要物品。
“追那小货船的人跟上没有?”
“李三和王五已经驾快艇暗中跟上去了。”
苏砚略松一口气,李三王五水性好,机警,应该能盯住。但关键在于海船!如果核心物品已在船上,那么胡郎中一伙也可能随时登船离港!
“备马!去卸石场!”苏砚不再犹豫,必须亲临现场,必要时,哪怕强行登船检查,也要拦住他们!至于公文手续、可能引发的冲突与后果,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然而,就在他刚踏出廨所大门时,一名从周府方向疾驰而来的衙役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大人!周府……周府出事了!”衙役脸色煞白,急声道,“周明薇小姐……她醒了!”
醒了?这是好事,为何如此惊慌?
“但是……小姐醒来后,神智恍惚,口中反复念叨着‘红船……金子……血……不要上船……’等胡话!周夫人怎么安抚都不行!而且……而且就在刚才,周府门房收到一封匿名投递的信,里面……里面是半截带血的指头!还有一张字条,写着‘午时三刻,虹桥码头,以图换命’!”
指头?!苏砚心头剧震。“谁的指头?”
“看……看大小和饰物,像是……像是周芸小姐的!”
周芸被他们控制了!甚至可能已遭毒手!以图换命——对方终于图穷匕见,直接索要周永的矿图与笔记原稿!地点选在虹桥码头,正是那小货船前往的方向,也是四通八达、易于设伏或脱身之处!
好一招声东击西,连环计!用小货船转移部分物品并吸引官府注意,暗中可能已将核心物品运上海船,同时挟持周芸,逼迫苏砚或周大年携带原稿前往虹桥码头交易,既能调虎离山,为海船最终离港创造机会,又能尝试获取最关键的图纸笔记,一箭双雕!
午时三刻……时间紧迫!
苏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算准了周芸是周大年的软肋,也算准了官府不会对一条人命(尤其是可能与案件有关的周芸)坐视不理。这是阳谋。
“张茂那边,可有能力封锁码头,暂时扣留那艘海船?”苏砚问向身旁的衙役。
“回大人,张县尉已调集了附近巡铺兵丁和部分厢军,约有五十余人,封锁码头外围、控制船只离港通道或可一试,但若要强行登船搜查……海船高大,船上若有武装水手抵抗,恐有伤亡,且若无确凿证据或更高层明令,事后追究……”
苏砚明白其中关隘。海商背景复杂,擅动易生事端。但此刻,证据很可能就在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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