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尚未苏醒,天际线只泛着一层鱼肚白的微光,薄雾如纱,轻轻缠绕在楼宇之间。
晴天塔顶,百米高空的风凛冽如刀,吹刮着透明的玻璃祭坛,发出低沉的呜咽,玻璃表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指尖触之即化为冰凉水珠。
赵无算静立于祭坛中央,白玉折扇合拢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神情冷漠如冰封的神只。他呼出的气息在冷风中凝成一缕缕白烟,转瞬被撕碎。
他身后,一面巨幅全息屏幕上,猩红的数字无情跳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天道代理系统启动倒计时:09:59】。那红光映在他瞳孔深处,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
同一时刻,城市里超过一千万部手机同时亮起,弹出一条强制推送的通知,语气是机械算法式的森冷:“通告:为维护社会信用体系稳定,请全体市民即刻停止一切未经‘功德贷’平台认证的善行。任何违规行为将被记录,并直接影响您的个人征信评级。”
冰冷的警告如同一盆冬日里的寒水,浇在刚刚因那段匿名视频而燃起一丝暖意的人们心头。人们蜷缩在被窝里,手指僵硬地滑过屏幕,耳边仿佛响起系统评分下降的滴答声。
然而,不等这份寒意彻底渗透,异变陡生。
全城的广播系统,从街角的便利店音响到写字楼的背景音乐,从出租车的电台到地铁站的公共播报,突然被一股无法追踪的信号劫持。
刺耳的电流声后,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真诚,仿佛从记忆深处浮起:“昨天放学,我的书包掉进了水坑里,一个叔叔帮我捡了起来,还用纸巾擦干净了。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笑着说他叫雷锋。妈妈说,他没有扫码,也没有拍照,但是……我觉得,他比电视里的英雄还帅。”那声音像一颗温热的石子,落入死寂的湖面。
话音刚落,另一个温柔的女声紧接着响起,带着医院消毒水与老人药香混合的气息:“张奶奶是我负责的病人,平台规定,每天的陪伴时长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否则算无效社交。可我还是每天多花十分钟陪她聊聊她年轻时候的事,平台说这不加分,但奶奶笑了,她说她好像又看到了她老头子。”
“我是个外卖员,那天送餐,看到一个姑娘蹲在路边哭,我就多嘴问了一句,给了她一包纸巾。订单超时了,被罚了五十块,平台说这叫‘非必要交互,价值为负’。可我没后悔。”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雨夜屋檐下递来热汤的余温。
“我是消防员,上次出警,火扑灭后,我顺手把邻居家吓得躲在床底的猫给抱了出来。这不算在任务里,没有嘉奖,没有积分。可那小姑娘抱着猫哭着对我鞠躬的时候,我觉得我这身衣服,没白穿。”他的话语落下时,仿佛有焦木与奶香交织的气味,在空气中悄然弥散。
上百段,上千段,来自城市每一个被遗忘角落的真实录音,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公共电波的海洋。
它们全都是从未被记录、从未被量化、从未被“盖章”的无名时刻。
塔楼地下,阴暗潮湿的管网深处,陈凡、苏晚萤和老吴挤在一个狭窄的维修空间里。铁壁渗着水珠,空气弥漫着锈味与机油的刺鼻气息。陈凡背靠着冰冷的金属管,胸口传来一阵阵灼痛,仿佛有滚烫的砂砾在血管中奔涌。
老吴满眼血丝,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表着全城广播节点的绿灯一个个亮起,荧光映在他布满胡茬的脸上,像一场无声的胜利。
“搞定!这帮孙子,当年开发‘功德贷’的时候,为了冲业绩,留了多少后门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全成了咱们的武器!”他身旁,十几个或年轻或中年的男男女女,正通过老旧的对讲机,向分布在城市各处的同伴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他们都是曾被“功-德贷”的冰冷规则伤害过的普通人。
指令发出,一场无声的革命在黎明前的都市里悄然上演。
数十名出租车司机同时按下了“暂停接单”,专门在医院和老旧小区门口等候,免费接送腿脚不便的老人;上百家便利店的店员,在每一个购买早餐的环卫工人的袋子里,都悄悄塞进一个刚刚加热好的暖宝宝,指尖触到塑料袋的温热;一个正在街头执勤的交警,看到一个推着沉重板车上坡的老人,默默走过去,用后背帮他顶了整整五十米,汗水浸透制服,脊背传来酸胀的触感。
没有记录,没有报酬,没有积分。
每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同一时间,于整座城市的集体潜意识里,漾开无形的涟漪。
通风管道口,小白蜷缩着身体,那双银月般的瞳孔中,倒映出常人无法看见的景象——无数细若游丝、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丝线,从那些默默行善的人们身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汇聚,如同一张覆盖全城的天罗地网,悄然连接着整座城市的心跳。她耳朵微动,仿佛听见了亿万心灵轻颤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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