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璟掀开车帘的手停在半空。马车刚拐过村口弯道,迎面就撞上傅诗淇一家四口。她走在前头,两个小子一左一右扯着衣角,小闺女被大哥背着,布老虎夹在胳膊底下晃荡。
“傅娘子。”他开口,声音放得温和,“又见面了。”
傅诗淇脚步没停,眼皮也没抬:“县令大人,这次不是来修桥的吧?”
“桥已完工三日。”裴文璟放下车帘,走下马车,“我今日是专程来找你。”
南阳听见动静,停下脚步。峰峻立刻警觉,把妹妹从大哥背上接过来抱紧。夕颜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马车,小声嘀咕:“又来了。”
傅诗淇终于站定,转身面对他:“有事说事,别挡路。”
裴文璟整了整袖口,站直身子:“我知你听得多,闲话也多。但今日之言,出自本心——我想娶你为妻。”
南阳猛地抬头,盯着县令。峰峻张大嘴,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夕颜把脸埋进二哥怀里。
傅诗淇没动。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突然发疯的路人。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笑出声的那种。
“你再说一遍?”她问。
“我想娶你。”裴文璟神色不变,“你是寡妇,我是鳏夫。你持家有道,我清正廉明。你教书育人,我治理一方。此事于你、于我、于百姓,皆无坏处。”
傅诗淇笑完,拍了两下手:“好啊。那你先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把我三个崽子养到成年,供他们读书考功名,不许偏心。”
“应下。”
“第二,把你那月白长衫全烧了,改穿粗布短打,跟我一起下地收稻子。”
“……也可照办。”
“第三,从今往后,你每月俸禄全交我手里,自己留一百文买桂花糕就行。”
裴文璟皱眉:“这……未免太过苛刻。”
傅诗淇立刻转身:“那就没得谈。走!”
“等等!”他上前一步,“我一片诚心,你何必如此作难?”
傅诗淇回头,眼神冷下来:“作难?你才来几天?知道我每天几点起吗?知道我夜里要起来几次喂孩子吗?知道我上个月为了省两文钱,走十里山路去换盐巴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裴文璟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坐在衙门里写几行字,就说要娶我?你以为我缺个名分?还是你觉得我这种乡野妇人,攀上你就是天大福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傅诗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过得好好的,孩子们也一天比一天有出息。学堂刚开,红榜记了二十多个名字。李铁匠答应教南阳打铁,孙大嫂说要给我介绍绣活儿。林绣娘昨天还送来一匹新布料,说是让我做身新衣裳。”
她顿了顿:“我现在日子有盼头,有事做,有人信。我不想因为谁一句‘我想娶你’,就把这一切搅乱。”
裴文璟沉默片刻,低声道:“若我真心待你呢?”
“真心?”傅诗淇冷笑,“你连我最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谈什么真心?”
裴文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系统在她脑子里轻轻跳了一下。
【检测到强烈恶意念头:希望傅诗淇当场失态跪地求饶】
傅诗淇嘴角微扬。
下一瞬,裴文璟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他伸手想扶车辕,结果抓了个空,结结实实摔坐在地上,玉算盘从腰间甩出来,砸在脚背上。
南阳憋着笑,峰峻直接捂嘴转过身。夕颜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声说:“县令大人坐屁墩了。”
裴文璟脸色涨红,挣扎着要起身。可他越用力,腿就越软,最后只能一手撑地,狼狈地坐在那儿。
傅诗淇低头看他:“你刚才想让我怎么样?跪着求你收了我?”
裴文璟咬牙:“我没有。”
“没有最好。”傅诗淇拍拍手,“我告诉你,我不嫁人,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从前那个丈夫是怎么死的?村里人都说我克夫。可我知道,他是饿死的。家里没米,我去借,没人给。他躺在床上三天,最后一口气还在喊‘别卖孩子’。”
她声音平静,却让空气都沉了几分。
“现在不一样了。我能养活他们,能让他们上学,能让他们挺直腰杆走路。我不需要靠谁施舍一口饭吃,更不需要靠谁给我一个‘体面’的身份。”
裴文璟抬起头,看着她。
她站在夕阳下,头发松散,衣服洗得发白,脸上有晒痕,眼角有点红痣。可她站得笔直,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
“你走吧。”她说,“以后别来了。你要是真有心,就把学堂列入官学名录,给孩子们发些纸笔。那比你说一万句‘我想娶你’都有用。”
她转身要走。
“等等。”裴文璟忽然开口,“你说得对。我不了解你。但我可以学。”
傅诗淇没回头。
“我可以每天来学堂外站着,看你上课。可以帮你搬炭笔、擦黑板、扫院子。你可以不叫我大人,不叫我裴公子,就叫我老裴。等你觉得我配得上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再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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