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傅诗淇就推开了新屋的门。
晨风灌进来,吹得墙角那堆干草晃了晃。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打盹的三个崽子,没叫醒他们,而是蹲下把门槛底下垫的石块挪正了。这门昨天一推就歪,她记得。
她刚直起身,身后传来窸窣声。
“娘亲,咱们真的搬进来了?”司徒南阳站在屋里,眼睛睁得老大,手里还攥着昨晚盖的旧毯子。
“不然呢?”她撩了撩耳边碎发,“你还想睡草垛?”
“不是!”他脸一红,“我是说……这真是咱们的家了?”
“地契在我怀里。”她拍了拍衣襟,“谁也抢不走。”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咚”的一声。
两人冲过去,看见司徒峰峻正从鸡窝顶上往下爬,脸上沾了灰,手里抱着半块破瓦。
“你干嘛去了?”傅诗淇一把拽住他胳膊。
“我看屋顶漏不漏雨!”他喘着气,“刚才上去瞧了,东边三片瓦都松了,风一吹就抖。”
“谁让你上的?”她瞪眼。
“我自己要上的!”他挺胸,“我不怕高!我还看见隔壁王婶家的母鸡翻墙了,待会儿准来咱家刨食。”
傅诗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院墙根发现几道爪印。
她松开手,“下次叫我,别自己乱爬。”
“哦。”他低头蹭鞋底的泥,“可我想早点把家弄好。”
她心里一动,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司徒夕颜这时也醒了,抱着布老虎慢吞吞走出来,小脸皱成一团:“娘亲,我想尿尿。”
“茅房在后面。”傅诗淇指了个方向,“跟着大哥去。”
“我不去!”她往后缩,“里面有蜘蛛网!”
“那你憋着。”傅诗淇迈步往外走,“等李铁匠来了让他顺手拆了重盖。”
“我要现在去!”她急了。
“那就闭眼冲进去,出来我给你糖吃。”
“真的?”
“骗你是小狗。”
三宝咬了咬嘴唇,攥紧布老虎就往后面跑。没两秒,里面传出一声尖叫。
“咋了?”傅诗淇冲过去。
“有只癞蛤蟆跳我鞋里了!”她蹦着脚哭。
“扔出去就行。”傅诗淇掀开门板看了看,“它比你还怕,早跑了。”
“可我的鞋湿了……”她抽抽鼻子。
“脱了晒。”傅诗淇扯下门边一根枯枝,“回头我给你编双新的。”
“能涂红漆吗?”她眨着眼睛。
“能。”她点头,“还能画小花。”
孩子立马不哭了,抱着湿鞋跑回屋,一边喊:“我要画五朵花!”
傅诗淇摇头,回厨房查看灶台。砖缝裂得厉害,烧火容易漏烟。她伸手摸了摸,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记下:**换灶砖,加烟囱**。
司徒峰峻凑过来,“娘亲,我能算材料钱。”
“你会算?”她挑眉。
“我会!”他立刻掰手指,“石灰每斤三文,砖头一块四文,若买三十块以上,掌柜的会给九折。”
她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去问的。”他得意,“昨儿你说要修房,我就跑去镇上打听一圈。”
傅诗淇愣了一下,把本子递给他,“那你来记,别写错。”
“保证没错!”他接过笔,一笔一划写起来,写到“钉子”时抬头,“要买防锈的。”
“哪儿有防锈的?”她笑。
“李叔做的!”他说,“他用油泡过,埋土里三年都不烂。”
“行。”她点头,“那就订二十斤。”
正说着,司徒南阳抱着一捆干柴进来,“娘亲,我把前院草割了。”
“哪来的刀?”
“借了隔壁张婆家的镰。”他放下柴,“她说……咱们搬这儿,是好事。”
“她还说什么?”
“说这屋子空了三年,没人敢住。”他声音低了点,“有人说,夜里听见哭声。”
傅诗淇冷笑,“那是老鼠叫。”
“我知道!”他急忙说,“我不信那些!我只是……想告诉你。”
“告诉得好。”她拍拍他肩,“以后听到啥都说给我,别自己压着。”
他用力点头。
三人忙活到中午,院子已经清出大半。杂草堆在墙角,烂锄头被司徒峰峻拖去当废铁卖,换了十文钱,全交给了傅诗淇。
她把钱收进袖袋,从包袱里拿出早上蒸的馒头。
“吃饭。”她招呼。
孩子们围过来,一人拿一个。司徒夕颜咬了一口,忽然抬头:“娘亲,我们是不是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傅诗淇嚼着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她说,“只要我活着,你们就不会。”
“那你要一直活着!”她认真说,“一百岁也不许死!”
“那我得活到一百零一。”傅诗淇咬下一口,“少一年不够分糖。”
“我要最大块的!”司徒峰峻抢话。
“你得先学会数清楚多少钱。”她瞥他。
“我会!”他不服,“一千以内随便算!”
“那你说,咱们今天花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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