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循环中，时间飞速流逝。
斗转星移，寒暑交替，林凡在废料谷中，不知不觉已度过了整整一年的光景。
这一年里，废料谷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灰色的雾霭终年不散，空气中那股由金属、药渣、灵力残骸混合而成的古怪气味，仿佛已经浸入到了山谷的每一寸岩石与泥土之中，成为了这里永恒不变的背景。
谷中的杂役弟子，也如同这不变的风景一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枯燥而繁重的劳作。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恨不甘，到后来的绝望麻木，最终，彻底归于一种空洞的死寂。
仙途，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不敢再去触碰的梦。
能活着，能换取到足够的清瘴丹，让自己不被这污秽之气侵蚀道基，便已是他们全部的追求。
期间，谷中也陆陆续续来过几个新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带着满脸的惊恐与绝望，如同被投入深渊的囚徒。
而谷中的老人，包括那监督弟子赵平在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们只是用一种漠然的，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些新人从挣扎到屈服，最终变成和他们一样的行尸走肉。
也有人离开。
一些入门满两年，靠着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攒下一些灵石，再托家里的关系，或是走了某些上层弟子的门路，终于得以脱离这片苦海，换去其他役所的老人。
每一次有人离开，都会在谷中这潭死水里，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众人会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与自嘲的复杂目光，目送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然后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距离离开的那一天，还有多么遥远。
而这其中，就包括了当初林凡初来乍到时，曾与他说过几句话的那个瘦弱少年，李绥。
李绥走的那一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杂役服，虽然依旧显得有些瘦弱，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亮。
他特意找到了正在废料堆旁默默劳作的林凡。
“林师兄。”
李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解脱。
林凡停下手中的铁钳，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
“李师兄，这是要高升了？”
“唉，什么高升啊。”
李绥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家里耗尽了积蓄，又求了远房的一位在外门做执事的表叔，才勉强给我换了个去灵兽园喂养‘食铁兽’的差事。虽然依旧是杂役，但总归是比这里强些。”
他说着，看了一眼四周那堆积如山的垃圾，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厌恶。
“林师兄，你……你也早做打算吧。”
李绥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真诚地劝说道：“这地方不是人待的，待久了，心气儿都没了。你也学我，平日里省着点用，多攒些灵石。我听说，只要能凑齐一百块下品灵石，就能去求外门事务堂的刘执事，换一个去守山门的清闲差事。虽然没什么油水，但至少不用再受这份罪了。”
他将自己打听来的“出路”，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林凡。
在他看来，林凡平日里沉默寡言，为人也算和善，是这谷中少数还能被他称之为“人”的同门。
林凡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守山门？
对于这些早已绝望的杂役弟子而言，那或许是天堂。
但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另一个看似光鲜的牢笼罢了。
不过，他还是对着李绥，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点了点头。
“多谢李师兄指点，我记下了。此去前路，还望师兄多加珍重。”
“林师兄也多保重。”
李绥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凡的肩膀，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步履蹒跚而又坚定地，朝着谷口那片灰雾之外的世界走去。
林凡看着他的背影，在灰雾中渐渐变得模糊，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他知道，从此以后，两人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李绥或许会在灵兽园中，继续他那平凡而又看不到尽头的杂役生涯，最终在寿元耗尽时，化为一捧黄土。
而自己，却要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深渊之中，走出一条通天之路。
林凡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那冰冷的铁钳，脸上的神情，再次恢复了那份万年不变的麻木与沉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告别，从未发生过。
剩下的那些杂役弟子，早已对仙途彻底没了幻想，每日如同行尸走肉，只求能混过一天是一天。
林凡自然也不会与他们深交，他连自己的事情都应接不暇，又哪里有闲工夫去管别人。
他能顾好自己，便已经是万幸。
当然，在最初的那几个月里，林凡也并非没有对这废料谷抱有过一丝幻想。
毕竟，在那些他前世看过的小说里，主角掉下悬崖都能捡到神功秘籍，在这堆积了宗门数百年废弃物的垃圾场里，淘到一两件上古遗留下来的宝贝，似乎也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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