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雪花条纹扭曲跳动，像是垂死生物的神经末梢。陈宇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键盘上快速敲击，试图稳定这个脆弱的系统。每一次按键都伴随着滞涩的触感和细微的嘎吱声，他生怕用力过猛就让这最后的希望彻底报废。
“快，快……”他低声催促，眼睛死死盯住屏幕。终于，在几次无效指令后，一个极其简陋的字符界面跳了出来，背景是深邃的黑色，只有几行绿色的命令行在闪烁。没有图形界面，没有友好提示，只有最原始的代码交互。这反而让陈宇松了口气，这种底层接口往往更稳定，也更有可能绕过损毁的系统模块，直接访问存储介质。
他小心翼翼地输入了几个基础查询命令。系统反应迟缓，但确实有响应。硬盘读取指示灯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红光，像风中残烛。他首先尝试列出目录。一行行文件名滚动出现，大部分文件名后面都跟着“(损坏)”或“(无法访问)”的标记。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破坏比想象中更彻底。
但他没有放弃，耐心地一个个文件尝试访问。有些文件一打开就是乱码，有些则直接导致系统卡死，他不得不强行重启终端——幸好那微弱的备用电源还能支撑几次这样的折腾。汗水沿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键盘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空气里那股霉味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似乎更浓了，远处那规律的闷响也仿佛近了一些。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一个命名为“LOG_BACKUP_7A”的文件被成功打开了。文件大小不大，似乎是某种日志的备份片段。绿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显现，开头的标识让陈宇精神一振——“威尔逊，权限等级：欧米伽”。
他屏住呼吸，开始阅读。
“……初始样本表现出惊人的环境适应性。不仅仅是肉体的畸变和强化，其神经系统呈现出一种……网络化特征。单个个体似乎是独立的，但它们的生物电信号能在一定范围内形成某种低效但确实存在的共鸣。这或许可以解释它们协调行动的能力，尽管这种协调目前看来还很原始，类似于蚁群或蜂群……”
陈宇想起了管道里那些行动有序的小型怪物，它们配合默契，攻击刁钻，果然不是偶然。这个威尔逊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观察到了这一点。
他继续往下翻。
“……董事会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净土’计划的最终阶段需要更强大的‘载体’和‘催化剂’。他们不再满足于这些只有基础集群智能的失败品。他们要求我们加速‘泰坦’系列的开发，不惜一切代价。资源倾斜已经到了荒谬的程度，其他所有项目几乎停滞……我提出过风险警告，泰坦系列基于的外星基因片段过于诡异，稳定性存疑，但我的报告如同石沉大海。哈里斯那个蠢货居然还在为那些消耗性的安保队员争取更好的装备，他根本不明白我们在进行何等伟业……”
字里行间透露出威尔逊的狂热与对哈里斯的轻蔑。陈宇能感觉到，这个研究所内部的裂痕早已存在，收容失效可能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一段日志日期跳到了收容失效发生前不远。
“……泰坦-07的表现超出了所有模型预测。它不仅在体格和力量上碾压了前六个实验体，更关键的是，它展现出了……自主学习能力。一次例行的应激测试中，它似乎识别并记忆了高压电击的触发模式，并在后续测试中成功规避。这绝不是简单的条件反射！我几乎可以肯定，一种初级的、但确实属于认知范畴的智慧正在它混乱的大脑中孕育。我向董事会提交了紧急报告，建议暂停所有泰坦系列的活体测试，进行全面评估。但回复只有一个词：‘继续’。”
陈宇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智慧……一个拥有学习能力和潜在智慧的怪物，远比只知道杀戮的野兽可怕得多。它懂得埋伏，懂得利用环境，甚至可能懂得策略。
日志接近尾声，最后几段记录的时间戳非常密集，显然是危机爆发时的仓促记录。
“……警报响了。不是演习。多个收容单元同时失效！监控画面一片混乱……是泰坦-07！它破坏了主控线路？怎么可能？！它所在的单元是物理隔离的！”
“……通讯中断了。我们被困在主控室。哈里斯试图组织反击，但外面传来的声音……上帝，那是什么声音……”
“……威尔逊博士接管了指挥权。他启动了紧急预案……但我听到他和哈里斯发生了激烈争吵。哈里斯反对他的决定，说那会杀死所有人……枪声！主控室里传来了枪声！”
看到这里，陈宇的心跳漏了一拍。血色日志里提到的“处理”，原来就发生在近在咫尺的主控室。威尔逊果然用了极端手段清除了反对者。
最后一条记录极其简短，只有一行字，仿佛记录者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恐惧或绝望：“……他疯了……净化协议倒计时启动……我们都被抛弃了……泰坦……它在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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