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百阶,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无锁,但门轴处有机括连接的铜管。
“这是‘千斤闸’的触发机关。”康黛娜凑近细看,“如果强行破门,铜管里的水银会倾泻,触发闸门落下,封死退路。”
“那怎么进?”阿青问。
刘七游到门右侧,摸索岩壁,找到一处不起眼的凸起,用力按下。岩壁内传来齿轮转动声,木门缓缓向内滑开一条缝。
门后是个天然石室,约三丈见方。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案,案上堆满了账册、木牍、成捆的竹简。四周岩壁上凿出了书架,层层叠叠,塞满了卷宗。
康黛娜快步走到石案前,小灯照亮最上面那本账册的封面——《丙戌特采·丁字号·至德三载正月》。
她翻开第一页,扫了两行,心跳骤然加快。
这不是简单的交易记录。每一条都标注了交货地点、接货人、经手官员的姓名官职、甚至还有部分贿赂金额和分成比例。涉及的范围从陇右、河西、吐蕃、回纥,一直延伸到江淮、蜀中。
她迅速抽出羊皮纸,开始拓印。
刘七则扑向书架,快速翻阅那些卷宗。他的手指在颤抖,但翻页的速度极快,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阿姐……”他忽然低声喊,抽出一卷用红绳系着的竹简,“这个……”
康黛娜接过竹简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古象数文字,她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字符:“铜……矿……三成……逻些……王帐……”
“这是铜矿的股权分配记录。”刘七的声音发颤,“三成归‘王帐’,两成归‘大将军’,两成归‘袁公’,剩下三成……归‘嗣岐王府’。”
嗣岐王。
康黛娜握紧竹简。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她迅速将这卷竹简也拓印下来。石室里只有羊皮纸摩擦的沙沙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拓到第七本账册时,阿青忽然竖起耳朵:“有声音。”
所有人静止。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正往这个方向来。
“撤。”康黛娜低声下令,迅速将拓好的羊皮纸卷起塞进防水皮囊,又将原账册按原位摆好。
众人退出石室,刘七按下机关合拢木门。刚退回通道,那头的脚步声已近到能听清对话:
“……监工说这两天不对劲,让咱们加强巡视。”
“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不对劲……”
声音越来越近。康黛娜做了个手势,众人贴着岩壁阴影,缓缓向后退。但通道狭窄,退到岔口时,一名护卫的刀鞘不小心刮到了岩壁。
“谁?!”那头传来厉喝。
火光迅速逼近。
“走!”康黛娜低喝,众人转身就往暗河方向跑。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箭矢破空声紧随而至。
阿青殿后,回身甩出两枚雷火子。爆炸声在狭窄通道内震耳欲聋,碎石崩落,暂时阻住了追兵。
众人扑入暗河,拼命往回游。身后的水声越来越近——追兵也下水了。
游出暗河出口时,天色已微明。康黛娜浮出水面,猛吸一口气,回头看见追兵也快到出口。
“炸洞口!”她对阿青喊。
阿青取出最后一枚雷火子,塞进洞口上方的岩缝,点燃引线。
众人拼命游向对岸。刚上岸,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岩石崩塌,水流被暂时截断。
追兵的叫骂声被堵在了洞里。
康黛娜瘫坐在岸边,剧烈喘息。皮囊里的羊皮纸完好无损,但刘七咳出了一口血,染红了面前的草地。
“走……快走……”他哑声说,“他们……会从别的出口追出来……”
众人搀扶着他,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雾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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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唐御拿到了拓印的账目。
他快速翻阅着那些薄如蝉翼的羊皮纸,脸色越来越沉。铜矿的股权分配、红山匠作与嗣岐王府的银钱往来、还有……一份标注“影堂重组计划”的密件。
“影堂没散。”他把那份密件推到噶尔面前,“元载死后,影堂的骨干被袁公接手,现在分成了三支:一支在江淮,保护钱庄和盐路;一支在蜀中,掌控锦帛贸易;还有一支……就在这里,红山匠作。”
噶尔看着密件上的名单,上面有十七个名字,其中五个后面标注着“吐蕃籍”。
“这五个人,是我们正在通缉的朗·达瓦部残党头目。”噶尔的声音冰冷,“他们藏在红山匠作?”
“不仅是藏。”唐御翻出另一页,“他们在帮红山匠作训练新的杀手,用铜矿的分成做酬劳。训练基地……就在铜矿旁边的山谷里。”
帐篷里死寂。
良久,噶尔才开口:“所以,西北坡新增的兵力,不是匠作的护卫,是影堂的杀手。”
“对。”唐御点头,“他们在西、北两侧设伏,等我们攻进去时,从背后包抄。再加上石脂炸药……这是个死局。”
“但你的人已经惊动了他们。”
“所以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唐窑站起身,“一,立刻转移,但这么多账册、匠人、设备,三天内根本搬不完。二,提前引爆埋伏,但那样会暴露所有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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