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的寂静被一阵微弱但清晰的咳嗽声打破。
“灰烬”醒了。
他的咳嗽起初很轻,压抑在喉咙深处,但随着意识的回归,那咳嗽变得越来越剧烈,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他身上的伤口,他的身体在简陋的固定下痛苦地痉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燧石”几乎是弹跳起来,扑到他身边。“队长!别动,你伤得很重!”
她迅速检查“灰烬”的固定装置,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痉挛而移位,然后取出一管所剩无几的急救凝胶——那是从一个破损的医疗包里翻找出来的,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她小心翼翼地将凝胶涂抹在“灰烬”胸前最严重的灼伤处,那里皮肤焦黑、开裂,露出下面鲜红的血肉。
“灰烬”的咳嗽渐渐平息,他睁开眼睛。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瞳孔在昏暗的红光中缓慢聚焦。他的视线首先落在“燧石”脸上,然后艰难地转动,扫视这个狭小的舱室。
当他看到李凡也睁着眼睛时,那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是庆幸,是悲痛,是如释重负,也是更深沉的责任重压。
“还…活着几个?”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
“燧石”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报出名字:“你,我,李凡。老雷顿和小杰在那边角落,小杰还在昏迷,老雷顿…状态不好。清道夫在门口,它损毁严重,但核心功能还在。星脉兽…也活着,伤很重。”
她没有提那些没能进来的人的名字。
但“灰烬”懂了。
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损失…汇报。”
“是。”“燧石”的声音变得专业而刻板,如同在进行任务简报,“应急维生舱基本完整,密封性约70%,空气循环系统勉强运转,过滤效率不足。应急能源剩余…大约还能维持十二小时的基础照明和循环。外部环境:能量辐射降至三级危险水平,污染波动混乱无序,结构持续缓慢崩塌。内部状况:医疗物资几乎耗尽,仅剩少量消毒剂、止血凝胶和镇痛剂。食物和水…无。可用装备:我的配枪能量剩余12%,李凡的武器损毁,清道夫尚能运作但战力严重下降,队长你的装备…全损。”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钥石’封存完好。‘破晓之锋’…仅存剑柄残根。”
“灰烬”沉默地听着。他的呼吸浅而急促,每次吸气都能听到肺部细微的湿啰音。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的…伤势?”
“左侧第三、第四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浅表灼伤,轻微脑震荡。”“燧石”回答得很干脆,“不影响基本行动,但战斗力下降至少40%。”
“知道了。”
“灰烬”没有再问。他尝试移动手臂,但刚一用力,脸色就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流下。“燧石”立刻按住他:“队长,你左肩胛骨骨折,右侧胸腔三根肋骨骨折,其中一根可能刺伤了肺叶。还有大面积二级到三级灼伤,失血量估计超过800毫升。你现在绝对不能动。”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灰烬”咬着牙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源耗尽…就是死。”
“我知道。”“燧石”的声音低了下去,“但你现在动,也是死。而且会死得更快。”
两人对视着。一个重伤垂危却依然想强行指挥,一个遍体鳞伤却必须阻止同伴自杀式的行动。在这昏暗的红光下,在这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狭小空间里,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气氛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响动。
老雷顿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呆滞的眼睛逐渐恢复了一点焦距。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怀中依旧昏迷的小杰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灰烬”和“燧石”,最后,落在了李凡身上。
他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一个干涩的、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
“…水…”
“燧石”身体一僵。她看向自己腰间的应急水壶——那是一个扁平的金属容器,容量只有300毫升,而且现在已经几乎空了。在之前的奔逃和救援中,她已经将大部分水分给了伤员,尤其是给小杰清洗伤口、湿润嘴唇。
她拿起水壶,轻轻摇晃,里面发出轻微的水声——大概只剩下最后一口。
她看向“灰烬”,又看向李凡,最后看向老雷顿怀中的小杰。那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即使在昏迷中,也本能地舔着嘴唇。
优先顺序。
这是战场医疗的第一课,也是此刻最残酷的现实。
“燧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老雷顿身边。她没有把水壶递给老雷顿,而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水倒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上,然后轻轻润湿小杰的嘴唇和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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