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被不情愿但纪律性地执行了。武器枪口再次低垂,但队员们身体依旧紧绷,目光如同焊死在陆续爬出洞口的虫族战士们身上。
一个,两个,三个……虫族战士们沉默地、带着伤员,陆续来到地面。它们显然也感受到了来自这些陌生人类的巨大敌意和压迫感,复眼警惕地转动着,甲壳下的能量回路应激性地亮起微弱的光芒,身体微微调整,形成了一个背靠背的、松散的防御圈,将重伤员保护在中央。它们那非人的外形、冰冷的甲壳、以及战斗中留下的累累伤痕,构成了一幅充满异域感和威胁性的画面,不断冲击着星火小队成员们的视觉和心理承受底线。
最后被搀扶(或者说半拖拽)上来的是重伤员。“碎岩者”依旧昏迷,胸口的巨大裂口触目惊心;两名电击伤战士焦黑的甲壳和不受控制的细微抽搐,显示出内部严重的损伤;“星痕”则被小心翼翼地抬出,它那半透明的、布满银色裂纹的甲壳在黯淡天光下更显脆弱诡异,内部那微弱但奇异的星点光芒,吸引了包括“燧石”在内所有星火队员探究而惊疑的目光。
老雷顿和小杰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最后出来,他们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看着周围这些明显不属于他们认知范畴的、武装到牙齿的“天外来客”,吓得紧紧抱住一起,躲到了李凡和虫族战士身后的阴影里,连头都不敢抬。
两拨人马,就这样在荒凉的山坡上,隔着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形成了短暂而极其微妙的对峙。一方是训练有素、装备先进、对人类以外的智慧生命抱有根深蒂固警惕甚至视其为潜在威胁的外来精英;另一方是伤痕累累、种族混杂、依靠着“灰烬”一道强行命令才暂时获得喘息之机的逃亡者。无形的隔阂、猜忌、以及文明与形态的鸿沟,如同有形的墙壁,横亘在双方之间。
风,呜咽着卷过,扬起细微的尘土,扑打在双方的身上、脸上,却无人理会。
“灰烬”站在中间,左手紧紧捂着渗血的肩膀,脸色因失血和压力而更加难看。他看看自己那些虽然服从命令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的队员,又看看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或者说,是听天由命)的“临时合作者”,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道正在不断扩大的裂缝中央,脚下的土地随时可能崩塌。
“‘灰烬’。”
“铁砧”终于再次开口,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而严肃,彻底剥去了任何寒暄或情感因素,直接切入核心。他没有看李凡,也没有看虫族,目光牢牢锁定在“灰烬”脸上。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不仅能够说服我,更能说服‘燧石’、‘钻头’、‘左翼’、‘右翼’、‘后卫’,以及‘星火探索军团-第七战术侦察小队’全体成员,并且能够写入本次任务正式报告、经得起军团纪律委员会和跨文明接触评估部门审查的、合理解释。”
他的措辞严谨、冰冷,充满了官僚体系和军事组织的规则感。
“根据《星火探索军团外域行动准则》第三章第七条,及《泛银河系智慧文明接触与评估临时条例(第七修订版)》第四章第二款、第五章整章之规定,在未与目标文明建立正式外交渠道、未获得军团总部或前线指挥部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任何前线单位或个人,严禁与具有潜在威胁性或意图不明的非人类智慧生命体,进行超出最低限度自卫或情报搜集范围的、主动且持续的接触,更严禁在非极端紧急且无法避免的情况下,将此类生命体引入我方临时安全区、载具或机密设备存放点。”
他语速平稳,一条条规章信手拈来,显示出对这些条款的烂熟于心。
“你的行为,首先,坠机后与不明身份的多方单位(包括人类及虫族)发生非计划性接触并形成事实上的合作,已属程序瑕疵。其次,在自身安全未受绝对威胁(根据‘燧石’扫描,你坠机地点距离此隐蔽点有相当距离,且你携带了标准单兵求生装备)的情况下,接受并依赖此类不明单位的救助,并将其引导至我方预设应急隐蔽点,严重违反了安全隔离条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铁砧”的目光终于缓缓扫过李凡和虫族战士们,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
“——你将这些单位,尤其是这些虫族战斗单位,置于与我方小队直接对峙、且我方因你的命令而暂时解除最高戒备的状态下。你如何保证他们的‘非敌对’状态是真实且可持续的?你如何确保这不是某种我们尚未了解的虫族社会性生物的伪装、欺骗或寄生控制行为?你如何评估他们在得知我方更多信息(如装备水平、小队构成、可能的任务目标)后,态度是否会发生变化?你如何预测,当我们带着他们——尤其是这些明显会吸引‘窃影’和虫族双方注意力的伤员——试图穿越这片交战区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额外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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