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眼角的泪刚滑出，就被她身上的火焰卷了进去。那滴泪没消失，反而在黑白双火中间停住，像一颗凝固的珠子。下一瞬，两股火焰开始震动，不再是相互排斥，而是慢慢缠在一起。黑火与白火交织旋转，颜色逐渐变暗，最后成了灰。
灰色火焰安静地燃烧，没有声音，也没有热浪。但周围的空气扭曲了，地面裂开细纹，像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楚天盯着那团灰焰，手心发紧。他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息变了，不再混乱，反而有种古老的沉重感。
灰焰中心，一道身影走出来。
那人很高，穿着残破的黑袍，身上没有火焰翻腾，可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头就化成粉末。他的脸露出来时，楚天呼吸一滞。那张脸和青鸾很像，眉骨、鼻梁、嘴角的线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岁月刻下的痕迹。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看不出情绪。
“吾女。”那人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你被利用了……”
青鸾身体猛地一抖，双翅收拢贴在背后。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不是……不想回来……”她说不下去，头垂得很低，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楚天后退半步。他记得刚才青鸾还站在他身边，挡下那一道火浪。他记得她在执法天兵围杀时冲进阵中替他断后，记得她吞下噬魂丹后吐血却还在笑。可现在这个人说她是女儿，说她被利用。他不知道该信哪一个。
他掌心升起一点紫焰，丹纹在皮肤下微微发烫。他没有出手，也没再靠近。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动作都可能打破平衡。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楚天盯着那人，“那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为什么要用地狱火吞噬那么多修士？”
那人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青鸾身上。过了几息，他才缓缓说道：“我从未主动伤人。那些火……不是我放的。”
青鸾抬起头，眼里有光闪动：“你说什么？”
“他们改了我的命轨。”那人声音沉了下来，“把我关在这里，用我的力量点燃封印之火。而你——”他看向青鸾，“被送走时，体内就被种下了引线。你每一次动用幽冥火，都在回应这里的召唤。”
青鸾脸色变了。她想起自己觉醒血脉那夜，体内的火突然失控，烧穿了七杀剑宗的禁地。她想起每次战斗到极限时，耳边都会响起低语，催促她往南走，去荒原深处。
原来不是本能，是牵引。
楚天听得心头一震。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青鸾会出现在药圃，为什么会成为卧底，又为什么偏偏在他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一切看似巧合，其实早有安排。
“谁做的？”他问。
那人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指向楚天身后。
楚天猛然转身。
他背后的虚空裂开了，不是通道那样的口子，而是一道竖着的缝隙。缝隙里挤出一只金色的眼睛，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排列起来，组成一张巨大的脸。那张脸没有鼻子和嘴，只有无数竖立的金眼，齐刷刷盯着战场。
尖啸声炸开。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撞进识海。楚天眼前一黑，膝盖发软，差点跪倒。他咬破舌尖才稳住神志，抬头看见那张巨脸正缓缓张开所有眼睛，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青鸾也转过身，灰焰瞬间暴涨，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屏障。但她脸色发白，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它曾藏在天机阁的典籍里，被称为“天律之眼”，是秩序的残渣，也是污染的源头。
幽冥之主踏前一步，站在两人前方。他的身影不高大，也不张扬，可当他站定那一刻，灰焰如潮水般涌向四周，将整个战场笼罩进去。那股来自背后的压力被硬生生挡住。
“你们不该打开这个门。”幽冥之主低声说，这次是对楚天说的，“但我更不该让她一个人扛这么久。”
青鸾怔住了。她看着父亲的背影，发现他的左肩有一道旧伤，裂开的布料下露出焦黑的皮肉。那是她小时候见过的伤，当年她躲在角落里哭，他抱着她轻声说“不怕”。
可后来他把她送走了。
“我不是逃。”她忽然说，声音有点哑，“我是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动手脚。我想找到证据，再回来救你。”
幽冥之主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天站在两人之间，感觉胸口闷得厉害。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对抗一个敌人，结果现在发现，真正的对手从来不在眼前。青鸾不是叛徒，幽冥之主也不是屠夫。他们是被钉在命运柱上的牺牲品。
而那个操纵一切的存在，正在他身后睁开眼睛。
金眼巨脸再次发出尖啸，这一次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灰焰屏障上出现裂痕，一道光线射出，擦过楚天的手臂，衣服瞬间碳化，皮肤泛起焦痕。他皱了皱眉，没有叫出声。
“不能再拖了。”楚天开口，声音很稳，“不管你们之间有多少事没说清，现在都得先应付这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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