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落下的瞬间，楚天没有闭眼。
眉心一凉，那滴墨黑的血雨贴上皮肤，却没有渗入。它悬在那里，微微颤动，像一颗不肯坠地的露水。与此同时，空中其余八滴血珠同时爆开，化作八道残影，每一影都持剑而立，姿态各异。
第一道虚影抬手，剑尖划过虚空，地面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第二道转身，剑柄后撞，空气发出沉闷回响。
第三道跃起，剑刃下劈，带出三重残像。
九式，九影，各自演练招式，动作不连贯，却透着同一种凌厉。它们不是冲着楚天而来，而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体内的丹纹开始发烫。胸口那道新生的紫金纹路猛地收缩，随即扩散，沿着经脉向四肢蔓延。这不是疼痛，也不是灼烧，而是一种被强行撑开的感觉，仿佛身体里多了九条新的通道，正被未知之力灌注。
他张了开口，声音沙哑：“来吧。”
话音落下，他主动松开识海防线。九道虚影察觉到变化，几乎同时收剑，身影一闪，直扑他面门。它们穿过皮肉，没入体内，消失不见。
楚天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脊椎像是被人从内部抽断，整个人向前倾倒，只能用手撑住地面才没彻底趴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刀片，五脏六腑都在翻搅。
丹田处传来剧烈震荡。
九道虚影进入后并未安静，反而在他内腑中横冲直撞。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法则气息，有的冰冷如霜，有的暴烈如火，有的沉重如山。它们互相碰撞，激起阵阵气旋，将原本有序的仙灵之力搅得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血雨未停。
最后一滴血珠终于落下，正中眉心。
这一次，它穿了进去。
楚天脑袋一震，眼前景象骤变。不再是狱界核心的封闭空间，而是一片无边血海。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断裂的锁链，远处有一座巨碑，碑上刻着四个大字——“弑神九式”。
一个身影站在碑前。
白袍染血，背对而立。他手中握着一柄无锋古剑，剑身布满裂痕。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模糊的脸。
“你不该碰这九式。”他说，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凡躯承此术，必碎。”
楚天站着没动。他知道这不是真人，只是一个残留的意志投影，是当年设下禁制的人留下的警告。
“我已经碰了。”他说。
那人抬起手，一指点出。
这一指没有带风，也没有光，可楚天感觉自己的四肢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那些东西看不见，却真实存在，一圈圈勒进骨头里，越收越紧。他的手臂开始变形，肩胛骨发出脆响，膝盖直接砸向地面，整个人蜷缩起来。
“此术非你所能掌握。”那人说，“放下，还可活。”
楚天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他没回答，只是用尽力气抬起头，盯着那张模糊的脸。
三年前他在丹炉前立誓的画面再次浮现。那天雷云密布，他割开手腕，将心头血涂满丹书封面。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宁可焚尽此身，也不退半步。
那一刻，丹书第一次真正回应了他。
现在，他也一样。
他不再压制体内乱窜的九道虚影，反而引导它们向丹田中央汇聚。每一式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但他不管不顾，硬生生将它们压缩在一起。剧痛让他眼前发黑，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但他在笑。
就在九式即将融合的刹那，那根点向他的手指猛然加力。法则锁链收紧到极限，楚天右臂“咔”的一声断裂，左腿也开始渗血。
可也就在同一瞬，丹田中的九道虚影终于合一。
一股反冲之力自内而发，顺着经脉直冲头顶。楚天仰头，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那股力量从眉心喷出，正中天帝虚影的手指。
“啪！”
一声轻响，如同琉璃破碎。
那根手指炸成光屑，飘散在空中。天帝虚影的身体晃了一下，脸上第一次出现波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原来丹道……也能逆命。”
说完，他的身影开始淡化。不是消散，而是像被某种力量拉走，一点点退向血海深处。临走前，他最后看了楚天一眼。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话音落下，幻象崩解。楚天重新回到现实，仍跪在地上，浑身湿透，全是冷汗和血水混合的痕迹。他的手臂还在流血，腿也使不上力，可胸口气息比之前稳了许多。
九道虚影已经安顿下来，在丹田中形成九个独立的气旋，缓慢转动。每一次旋转，都会让他的经脉变得更坚韧一分。他知道，这些招式还远未掌握，但现在至少不会再反噬自身。
他慢慢坐了下来，盘膝调息。体内的混乱需要时间平复，而他必须抓紧每一刻。
这时，旁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青鸾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可她还是撑起了身子，靠在一块碎石边上。她看着楚天，看到他胸口那道紫金色的纹路正在有节奏地搏动，眼神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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