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又一封书信送至,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正是白芷的手笔。这封信,却是写给春桃的。
春桃躲在房里,捧着信笺看得眉眼含笑。白芷在信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近况,说林墨性子沉稳,却总爱和她争医案的解读,两人常常吵得面红耳赤,转头又凑在一起研究药方;说有个小弟子采药时摔了跤,哭着喊着要师娘,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说春桃留下的针灸铜人,弟子们每日都要摩挲几遍,连铜人身上的穴位都快被摸得发亮了。
末了,白芷还偷偷附了一段话,问春桃在京城过得好不好,方先生有没有惹她生气,两人何时才能回天澜城。字里行间,满是小女儿家的俏皮与惦念。
春桃将信笺贴在胸口,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提笔回信,细细叮嘱弟子们要用心学医,要照顾好村长,要记得按时给药圃除草施肥。她还特意告诉白芷,京城的菊花开得正好,等她回去,便带她去赏菊,再教她一套新的针灸手法。
方晨站在窗外,看着春桃伏案写信的背影,月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着,心头漫过一阵暖意。
原来,不管走得多远,总有人在惦念着你,也总有人,值得你惦念。
这日清晨,方晨正在太医院当值,忽闻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吆喝声。他心头一动,快步走出去,只见院门口站着的,竟是风尘仆仆的!
村长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满是风霜,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方小子!我可算找到你了!”
方晨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扶住他:“村长!您怎么来了京城?这么远的路,您身子吃得消吗?”
“嗨,我身子骨硬朗着呢!”村长拍了拍胸脯,将布包往地上一放,“这包里是你要的冰魄草种子,还有天澜城后山新采的灵芝,我想着你在京城兴许用得上,便亲自送来了。”
方晨看着布包里的种子和灵芝,眼眶微微发热。冰魄草是他前些日子写信提过的,说是研究医毒秘录需要,没想到村长竟真的跋山涉水,亲自送来了京城。
两人坐在太医院的廊下,聊着天澜城的近况。村长说,弟子们听说方晨在京城救了三皇子,治好了瘟疫,个个都骄傲得不得了,每日练功学医更用功了;说同心堂的名声越来越响,连邻县的百姓都慕名而来;说天澜城的百姓们,都盼着他能早日回去。
方晨听着,连连点头。他取出一些京城的糕点,递给村长:“您尝尝,这是京城的特产,带回去给弟子们也尝尝。”
村长接过糕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我一定带回去,让那群小子们也开开眼界!”
夕阳西下,方晨送村长到客栈住下。临别时,村长拍着他的肩膀,郑重道:“方小子,你是天澜城的骄傲。在京城好好干,别丢了咱们同心堂的脸!”
方晨望着村长蹒跚的背影,用力点头:“村长,您放心!”
秋风又起时,一封来自江南的书信,悄然送至方晨的案头。信封上的字迹飘逸洒脱,是苏婉清的笔迹。
方晨拆开信笺,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荷香扑面而来。苏婉清在信里说,她已在江南置了一处宅院,院里种满了荷花,夏日里满池芬芳;她父亲的冤案昭雪后,不少旧友前来探望,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她还说,自离了京城,她便不再弹琵琶了,每日里看看书,种种花,偶尔为邻里诊治些小病,倒也自在。只是偶尔想起秦淮河畔的相遇,想起京城婉清小筑的紫藤萝,想起方晨与春桃的相助,心中便满是感激。
信的末尾,苏婉清写道:“先生曾言,医者仁心,不分贵贱。婉清虽一介女子,亦愿效仿先生,以微薄之力,护一方百姓安康。江南烟雨正好,盼先生与春桃姑娘得空时,前来小聚。”
方晨将信笺递给春桃,两人相视一笑。
春桃望着窗外的梧桐叶,轻声道:“她终究是寻到了自己的归宿。”
方晨颔首,目光悠远:“是啊。这世间最好的结局,莫过于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他提笔回信,告诉苏婉清,京城一切安好,待他日得空,定与春桃一同前往江南,共赏满池荷花。
书信寄出的那日,京城的天空格外晴朗。方晨站在庭院里,望着南飞的雁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天澜城的弟子们还在潜心学医,江南的苏婉清已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而他与春桃,还在京城的医道之路上,步履不停。
人生漫漫,聚散有时,却总有一些牵挂,跨越千山万水,温暖着岁月,也照亮着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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