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霜白了草木，沾湿了鞋履。方晨、春桃与苏清鸢带着三名得力弟子，背着药篓、揣着银针，踏着薄雾赶往玉露河源头。
玉露河发源于西山深处的一处山泉，泉水清冽甘醇，流经天澜城数十里，滋养着两岸百姓。往日里，源头山泉旁草木丰茂，野花遍地，可今日走近，三人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溪边的青草蔫头耷脑，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枯黄，连常年葱郁的青苔，都透着几分灰败之色。
“你们闻。”苏清鸢忽然停下脚步，蹙眉轻嗅，“这水里，有股淡淡的腥腐味。”
春桃俯身，掬起一捧泉水。水色看着依旧清澈，指尖触到却隐隐发凉，仔细一闻，果然有股不易察觉的腥气，与西域寒矶砂的冷冽截然不同。方晨取出银针，探入水中，针尖竟缓缓泛起一层暗绿色，比寒矶砂的乌黑更显诡异。
“是瘴毒，却又不全是。”方晨捻起一点水底的泥沙，放在掌心细看，“这泥沙里掺了细碎的虫卵，还有些不知名的菌丝。”
弟子们沿着溪涧往上搜寻，行至一处隐蔽的山坳时，忽然惊呼出声。只见山坳里堆着数十个破损的陶瓮，瓮中残留着黏稠的黑色汁液，旁边的草木早已枯死，连泥土都变成了暗褐色。
“这些陶瓮，是从哪里来的？”春桃盯着陶瓮上的印记，瞳孔骤缩。那印记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巫”字，竟与多年前在江南作乱的巫蛊教派标记一模一样！
“巫蛊教？”苏清鸢失声惊呼，“他们不是早就被朝廷剿灭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当年巫蛊教在江南散播蛊毒，害了不少百姓，最终被春桃与方晨联手揭穿，教主被打入天牢，余党四散而逃。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会在天澜城的西山深处，看到他们的踪迹。
方晨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点陶瓮里的黑色汁液，沉声道：“这汁液里掺了蛊虫的虫卵，还有腐木菌丝，遇水便会扩散。女子属阴，胞宫又是至阴之地，最易被这种阴毒之物侵袭，难怪患病的都是女子。”
春桃想起那些病患的症状——脾肾两虚、心肺气虚、胞宫受损，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这毒不是直接伤人脏腑，而是先寄生于水中，被人饮用后，虫卵便会在体内潜伏，慢慢侵蚀气血，再顺着经络攻入胞宫，难怪寻常的调经药、健脾药都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山坳外传来，伴随着粗哑的笑声。只见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手持利刃将山坳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面色阴鸷的老者，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方医生，别来无恙啊。”老者阴恻恻地笑道，“当年你毁我教派，害我教主入狱，今日，我便要让天澜城的女子，都给我教主打水漂！”
“你是巫蛊教的余孽！”方晨拔剑出鞘，护在春桃身前，“朝廷早已明令禁巫，你们竟敢顶风作案！”
“禁巫？”老者狂笑，“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敢做！”他抬手一挥，黑衣人们便持刀扑了上来，“给我杀了他们！”
苏清鸢早有准备，抬手撒出一把药粉，药粉遇风散开，黑衣人们顿时喷嚏连连，动作慢了半拍。方晨趁机拔剑迎上，剑光凌厉，几招便砍伤了数人。春桃则带着弟子们退到陶瓮旁，将随身携带的艾草点燃，艾草的纯阳之气散开，山坳里的腥腐味顿时淡了几分，那些潜藏的虫卵竟在热气中蜷缩成了一团。
“巫蛊之毒，最怕纯阳之气。”方晨高声喊道，“春桃，清鸢，用火攻！”
“好！”春桃应声，反手从弟子的药篓里取出火折子，掷向山坳里的枯草。天干物燥，火苗瞬间蹿起，借着风势，将那些陶瓮与黑色汁液烧了个干净。
火焰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那些黑衣人本就被药粉呛得难受，此刻被烈火一逼，更是乱了阵脚。为首的老者见势不妙，暗骂一声，竟从怀中掏出一把毒粉，撒向春桃几人，趁着众人躲避的间隙，带着几个心腹，狼狈地逃入了深山密林。
“别追了！”方晨拦住欲要追赶的弟子，“他们熟悉地形，贸然追赶恐有埋伏。”
火势渐渐熄灭，山坳里的陶瓮化为灰烬，泥土被烧得焦黑。方晨检查了一番，沉声道：“虫卵与菌丝都被烧死了，可玉露河下游的水，怕是已经被污染了。”
三人忧心忡忡地回到溪边，只见溪水依旧流淌，可水底的暗绿色却并未完全褪去。苏清鸢取来一个干净的陶罐，装了一罐溪水，皱眉道：“这毒瘴的扩散速度极快，只怕天澜城的百姓，已经喝了不少被污染的水。”
方晨的心头沉甸甸的。巫蛊教余孽虽然遁逃，可留下的祸患却远未消除——玉露河贯穿天澜城，两岸的百姓每日都要饮用河水，还有不少女子用河水洗衣、做饭，长此以往，患病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更棘手的是，这种蛊毒潜藏在体内，初期症状不明显，一旦发作，便会侵蚀胞宫与脏腑，远比西域的寒矶砂更难根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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