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刚熨好的雇主家衬衫叠得方方正正,指尖划过平整的布料,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的事——记得有一次,也是这样的晴天,老家院子里的向日葵开得正盛,却因为几条毛巾,闹得鸡飞狗跳。
那时候她嫁给前夫刚一两年,老太太才六十出头,身板硬实得很,地里的活能跟小伙子比着干,别说拄拐杖,就连弯腰割稻子都不用人搭把手。那天林晚正在屋檐下择菜,就听见西屋传来老三媳妇拔高的声音,带着股没处撒的火气,一下就把院子里的安静戳破了。
她探头往西屋看,只见老三媳妇攥着条半旧的蓝毛巾站在门槛上,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胸口还在起伏,脸上却没半点怯意。老三媳妇比林晚小一岁,打小跟着在哈尔滨卖菜的父亲摸爬滚打,早市的喧闹、讨价还价的门道、看人脸色的本事,她比谁都熟,骨子里藏着股不肯吃亏的硬气。当初嫁过来时,村里妇女还悄悄议论,说这城里来的媳妇怕是熬不住农村的苦,可没成想,她不仅熬住了,还比谁都敢说敢做。
“我这话错了?”老三媳妇的声音清亮,压过了屋里的动静,“一家老小七八口人,洗脸擦手都用这几条毛巾,今天你用,明天他用,多不卫生?万一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传起来怎么办?一人一条分开用,既干净又省心,这不是为了全家人好?”
她手里的毛巾被攥得更紧,布料都起了褶:“我爸在哈尔滨卖菜,冬天天不亮就出摊,夏天顶着大太阳守摊子,最讲究的就是卫生——跟顾客递菜都得擦干净手,更别说家里用的东西了。我这是把在外头见的讲究说出来,怎么就成嫌弃了?”
话音刚落,东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老太太快步走了出来,花白的头发因为生气微微竖起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唾沫星子随着骂声往外溅:“好你个搅家精!刚进门几天就敢挑三拣四?我跟你爸过了一辈子,一家子共用毛巾也没见谁生疮害病!现在倒好,你来了就嫌这嫌那,是觉得我们老两口脏,还是觉得这个家配不上你?”
老太太越骂越激动,嗓门也越来越高,院墙外邻居家的狗都被惊得叫了起来:“造孽啊!娶个媳妇回来不是孝顺老人,是来给我们添堵的!我看你就是在哈尔滨待野了,忘了自己是个啥身份!我们庄稼人没那么多穷讲究,你要是看不上,就滚回你哈尔滨去!”
“我凭啥滚?”老三媳妇也来了火气,往前跨了一步,西屋门槛上的尘土都被她踩飞了些,“我是老三明媒正娶的媳妇,这房子有我一份,这日子我也得过!我跟你讲道理,你跟我耍混?我爸教我做人得讲道理,没教我看着不对的事还得憋着!”
她顿了顿,眼神更利了:“你说我嫌弃你?我要是嫌弃,就不会每天早起给你烧洗脸水,不会给你洗换下来的脏衣服!我只是想让家里干净点,这也错了?”
“你还敢顶嘴!”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点着老三媳妇的方向,“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管不住了!老三!老三你死哪儿去了?你媳妇要翻天了!”
林晚手里的菜篮子“咚”地一声落在地上,豆角滚了一地,她却没心思捡。那时候的她,从没见过媳妇跟婆婆这么针锋相对的——在她的认知里,老人就算说几句重话,当媳妇的也该忍着,不该跟老人脸红脖子粗地对骂。可老三媳妇不一样,她像块烧红的铁,一点都不惯着老太太的脾气,老太太骂一句,她能顶回去两句,句句都占着理,半点不肯退让。
正乱着,老三从外面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没送完的化肥袋子,裤脚沾了不少泥。他一进门就看见媳妇和妈站在东西屋门口对骂,脸瞬间白了,扔下袋子就往中间冲:“别骂了!别骂了!有话好好说!”
他先拉老三媳妇的胳膊:“你少说两句,妈年纪大了,别气着她!”
老三媳妇一把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我少说?她骂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少说?我跟她讲道理,她跟我撒泼,你让我少说?”
这边还没劝住,老太太又哭了起来,坐在东屋门口的石阶上拍着大腿:“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个儿子是个窝囊废,管不住媳妇!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三被夹在中间,左边是哭天抢地的妈,右边是怒气冲冲的媳妇,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化肥袋子都忘了捡,嘴里只会重复:“别吵了,别吵了……”
林晚蹲在地上捡豆角,耳朵却没闲着。她想起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老太太也总挑她的错,嫌她菜炒得咸,嫌她衣服洗得慢,她都忍着,有时候忍不住了,就躲在屋里偷偷哭。可老三媳妇不一样,她不会忍,更不会委屈自己——她从哈尔滨的早市里学来的,是“有话就说,有理就争”的性子,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
这时,邻居张婶闻讯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毛衣,一进门就拉着老太太的胳膊劝:“老嫂子,别气了,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几条毛巾吗?犯不着这么上火。”又转头对老三媳妇说,“丫头,你也消消气,老太太年纪大了,观念跟咱们不一样,你慢慢跟她讲,别跟她吵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