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父女俩剑拔弩张，文炎敬连忙开口打圆场，语气谦卑又带着几分“识趣”：“盛伯父息怒，切莫为了我伤了您与四姑娘的和气。四姑娘有如天上仙子，本就不是我这凡夫俗子能配得上的。”
“她不过是我家一庶女，你怎么就配不上了。”盛弘脱口而出，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家脸上，连带着长柏都皱紧了眉，听不下去了。
“父亲慎言！”长柏沉声打断，“墨兰早已记在母亲名下，是盛家名正言顺的嫡女，与如兰明兰并无分别！”
“你们今天一个个都反了不成？”盛弘被顶撞得怒火更盛，指着文炎敬道，“这婚事我还非要定了！文炎敬，你现在就回家取庚帖，带着媒婆来下定！墨儿若是敢不听我的，直接赶出盛家！”
话音刚落，刚赶过来的林噙霜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晃，险些跌倒。王若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没事吧？”
林噙霜红着眼眶，看了王若弗一眼，挣脱开她的手就冲进前厅，指着盛弘颤声道：“好啊！你想把我女儿赶出去，那连我一起赶！你现在就写放妾书，我们娘俩立马就走，绝不赖在盛家多待一刻！”
见林噙霜来了，盛弘顿时头大如斗，语气也弱了几分：“你来凑什么热闹？添什么乱！”
“我若再不来，你就要把我女儿推进火坑了！”
林噙霜泪水直流，指着文炎敬，“这男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你逼着墨儿嫁？他那点心思，当谁看不出来？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
文炎敬站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却故作委屈地低下头：“您言重了，晚生绝无他意……”
“你闭嘴！”林噙霜猛地转头瞪向他，“这里没你的说话份！我们盛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林噙霜说着上前两步，目光如刀般死死瞪着文炎敬，声音里淬着冰：“别以为你那点算计能瞒天过海！就你那穷得叮当响的家，几亩薄田还记在你弟弟名下，还有你那个出了名刻薄的娘，我都懒得多说！一家子破烂货，怕是早就等着我女儿嫁过去，好拿她的嫁妆填补你们家的窟窿吧！”
王若弗也走上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姓文的，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别在我们面前耍了。你家是什么底细，我们早就派人打听得一清二楚。家里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还装模作样给你抬了个通房丫鬟，恶不恶心？”
盛弘听得一愣，转头看向王若弗：“什么意思？他……他已有通房？”
王若弗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上次他往后院跑那事出了之后，我就觉得这人不对劲，特意让人去查了。表面装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实际上早就把那丫鬟收房了，这些日子还明里暗里接触过不少官家女子，算盘打得噼啪响！也就你拿他当个宝，说什么人老实，话少。我看是人老，实话才少吧！就他这样的，哪一点配得上我的墨儿？”
盛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向文焱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恼怒。
他竟被这小子的表象骗了这么久！
文焱敬被戳穿了底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不……不是这样的……盛伯父，大娘子，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噙霜冷笑，“解释你如何一边在我家装君子，一边在家里纳通房？还是解释你如何盘算着攀高枝，好让你那一家子沾光？”
文焱敬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从容。
林噙霜转头，向王若弗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若不是大娘子细心，查得这般清楚，墨儿今日怕是真要被这伪君子坑了。
王若弗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么多年她与林噙霜在一块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早就感情深厚了。
如今盛弘这一出哪里是想为女儿，分明就是看着那文炎敬像极了年轻时候的他，想把所有的好都给他，弥补自己的遗憾罢了。
盛弘看着文炎敬那副狼狈模样，再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看重，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指着门口，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你给我滚！我们盛家容不下你这等虚伪小人！”
文炎敬知道再留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只得灰溜溜地拱手作揖，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盛府。
前厅里，盛弘颓然坐倒在椅子上，看着林噙霜和王若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
林噙霜望着盛弘，脊背挺得笔直，语气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柔顺：“今日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女儿的婚事，你若再敢胡乱做主，我便与你义绝。宁愿带着孩子们出去单过，也不在你这受这份气。”
“胡闹！”盛弘怒道，“离了我，你能活成什么样？”
林噙霜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清亮：“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的林噙霜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足够我和孩子们衣食无忧，到哪过不得好日子？我儿子如今出息了，入了仕途，我何苦还在你这里看人脸色？你今日就写下放妾书，我这就走。”
这些年的隐忍，无非是为了护住儿女周全，可盛弘今日的糊涂，实在让她寒透了心。
王若弗在一旁听得紧张，连忙拉住林噙霜的手：“别啊，你走了，往后谁陪我念叨这些烦心事？大不了……大不了断他几日好酒好菜，让他受点饿肚子的苦，看他还敢不敢糊涂！”
说着，她转头瞪向盛弘，气呼呼道：“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从今天起，你就拿着你那点俸禄自己吃喝去，我们娘几个可不管你了！墨兰、如兰，咱们回屋去！”
话音刚落，她拉着林噙霜，阿九牵着如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前厅，转眼就走得干干净净。
盛弘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厅，半晌才喃喃自语：“她们……她们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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