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呵呵一笑,也不客气,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贫道山野之人,居无定所。云游四方,无非看看这山河气运,人间百态。今日至此,见诸位于此荒芜之地,聚匠兴作,气机勃发,暗合‘工巧利民’之天道,故心喜之。然…”他话锋一转,抬眼望了望阴沉的天色,又看了看营地东南方向(那是“铁牛”工棚所在),“金铁之气太盛,锋芒外露,木德生机虽旺,却根基未稳。风雪压境,恐有阴寒小人窥伺,暗损生机。贫道不才,略通风鉴,或可为主家点拨一二,以全此善功。”
这话里话外,竟似对工坊的处境、面临的威胁(金铁锋芒、小人窥伺)有所察觉!李远心中警惕更甚。是巧合,还是真有高人?亦或是…对手派来故弄玄虚、扰乱人心的棋子?
朱清瑶上前一步,神色平静:“道长既有此心,我等感激。请入内奉茶,细细请教。”
将老道引入保温库房旁一间专为待客(目前尚未用过)清理出来的小隔间,生起炭火,奉上热茶。老道也不推辞,安然坐下,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粗糙但干净的木桌条凳,墙上挂着的简易舆图和几张机械草图,角落里堆放的一些工具和边角料。
“不知二位,如何称呼?”老道啜了口茶,问道。
“在下李远,工坊总办。这位是…朱管事。”李远隐去朱清瑶身份。
“原来是李总办,朱管事。”老道点点头,放下茶碗,“贫道玄青子。方才所言,绝非虚妄恫吓。贫道今日清晨于北山望气,见此处虽有冲霄志气,然其光被一层灰黑之气所缠,主小人作祟,暗损财物,阻滞进程。且东北方向(镇守太监衙门在宣府城东北),隐有阴私勾连之气,与此地灰黑之气遥相呼应。诸位近日,是否在物料运输、匠人纷争、乃至…火烛安全上,颇多不顺?”
李远与朱清瑶心中俱是一震!物料运输(柴木场被毁、襄阳车轴断裂)、匠人纷争(赵氏毁坏染料)、火烛安全(溪边火药痕迹)…这老道竟似全都知晓!若非事先详细打探,便是真有几分玄奇本事!
“道长慧眼。”李远不动声色,“确有些许波折,然我等齐心,皆已应对。”
玄青子捋须道:“应对乃治标,未及本。那灰黑之气,根植于利,蔓生于权。非寻常手段可除。贫道观二位面相,李总办乃实干兴利之才,然性情稍直,易遭锋镝;朱管事…气度雍容,暗藏璇玑,然身有微恙,需防寒气侵体。此工地处荒僻,背靠残垣,风水上属‘亢龙有悔’之局,虽有冲劲,然根基不稳,易受外邪。”
他顿了顿,从青布包袱中取出两枚用红绳系着的、刻有简易八卦图案的桃木小牌,放在桌上:“此乃贫道以雷击木所制‘安宅祛邪符’,悬于工坊核心及主事居所门楣,或可稍镇邪祟,稳固气场。另有一言相赠:三日后(正是观摩日),午时前后,需谨防‘火’‘金’之厄。东南有惊,贵人临门可解。”说完,他起身稽首,“叨扰已久,茶水温情心领。贫道还要赶路,就此别过。”
也不等李远和朱清瑶回应,他便飘然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与渐起的风雪中。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看着桌上那两枚简陋的桃木符。
“郡主…您怎么看?”李远眉头紧锁。这玄青子来得突兀,去得干脆,所言之事却句句切中要害,尤其是“三日后午时前后,谨防火金之厄,东南有惊,贵人临门可解”,简直像是对观摩日可能发生之事的预言!
朱清瑶拿起一枚桃木符,仔细看了看,又放下,沉吟道:“此人绝非寻常云游道士。要么是隐于市井的奇人异士,真有所觉前来示警;要么…便是对手派来的高人,以玄学之言乱我心志,甚至可能在符牌或言语中暗藏后手。‘火金之厄’…火烛、金属?‘东南有惊’…‘铁牛’工棚正在营地东南!‘贵人临门可解’…莫非指石将军或其他来宾?”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李远沉声道,“观摩日在即,绝不容有失。这两枚符…”他犹豫了一下,“留下,但不悬挂,先让郎中看看有无药物或机关。同时,加派人手,重点监控‘铁牛’工棚及周边,彻查所有易燃物堆放,检查所有铁制工具、部件有无被人做手脚的痕迹。观摩日当天,在东南方向增设明暗哨,尤其午时前后。石将军那边,也需提前知会,请他务必到场,并留意异常。”
朱清瑶点头:“正该如此。另外,那道士提及‘东北方向阴私勾连之气’,再次指向镇守太监衙门。观摩日他们派人来,需得格外留意其随从举止。”
玄青子的出现,像一片不祥的阴云,加重了观摩日前夜的紧张气氛。但工坊上下并未因此慌乱,反而更加绷紧了弦,各项防范措施落实得滴水不漏。两枚桃木符经郎中检验,只是普通桃木刻画,并无异常,被李远收了起来,未予悬挂。
观摩日终于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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